泉林歌
明 · 于慎行
译文
雷泽万顷波,澎渤如万马。
雷泽万顷波涛,汹涌澎湃如同万匹骏马。
陪尾镇之不得溢,酾为灵渎出其下。
陪尾山镇住它使其不得溢出,疏导为灵渎从山下流出。
洞门喷薄泻飞泉,沸珠迸玉声潺湲。
洞门处喷薄而出泻下飞泉,水珠沸腾如玉迸溅,声音潺湲。
天山雪花四月落,片片吹上春衣寒。
如同天山雪花在四月飘落,片片吹上身,春衣也觉寒凉。
清流可漱复可枕,拍浮大白相对饮。
清澈的溪流可以漱口也可以枕卧,拍浮水上举着大杯相对饮酒。
潭中石子成五色,荧荧细濯巴江锦。
潭中石子呈现出五彩,荧荧光亮如同细细洗涤巴江锦缎。
行尽回溪地转偏,疑是镜湖春水旋。
走尽回旋的溪流地势渐偏,疑是镜湖春水回旋。
深林蔽亏不见日,但闻杂树多鸣蝉。
深林遮蔽看不见太阳,只听到杂树间蝉鸣阵阵。
树里泉声百道重,木根诘曲盘虬龙。
树林中泉水声百道重叠,树根曲折盘绕如虬龙。
解衣罗坐汎流羽,天光水色何溶溶。
解衣围坐漂浮酒杯,天光水色何等融溶。
远峰隐见多明灭,残霞飞丹手可掇。
远峰忽隐忽现多有明灭,残霞飞红手可摘取。
此时林壑瞑色来,呼酒弹琴望云月。
此时林间山谷暮色来临,呼酒弹琴望着云中明月。
月上青山醉若何,临流垂手挹素波。
月上青山醉了又如何,临近水流垂手舀起素白的水波。
且歌白石吟渌水,红尘万事空蹉跎。
且唱着白石歌吟咏渌水曲,红尘万事都白白蹉跎。
旭日高林送客子,清风四面松声起。
朝阳升起在高林间送别客人,清风从四面吹来松声四起。
市桥一出到人世,武陵桃花空流水。
一到市桥便回到人世间,武陵桃花空自流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咏泉林(泉林在山东泗水县东,泗水发源地之一,以泉水众多、林木幽深著称)的歌行体山水诗。全诗以雄浑跌宕的笔调描绘泉林的飞泉喷薄、雪花飘洒、潭水深碧、林壑幽深等壮美景象,又写到解衣泛羽、临流挹波、弹琴望月的雅逸之趣,末以「市桥一出到人世,武陵桃花空流水」收束,寄寓超然出世之思。全诗气象雄阔而情韵兼至,是明代山水歌行的佳作。
逐句解读
「雷泽万顷波,澎渤如万马。」雷泽万顷波涛翻涌,澎湃奔腾如同万匹骏马。
「陪尾镇之不得溢,酾为灵渎出其下。」陪尾山镇压着水势使其不得溢出,分流为灵异的渎水从山下涌出。
「洞门喷薄泻飞泉,沸珠迸玉声潺湲。」洞门处喷薄而出泻下飞泉,如沸腾的珍珠迸射的玉石发出潺湲的水声。
「天山雪花四月落,片片吹上春衣寒。」犹如天山雪花在四月飘落,一片片吹上身来让春衣也感到寒意。
「清流可漱复可枕,拍浮大白相对饮。」清流可以漱口又可以枕卧,举着大白酒杯相对畅饮。
「潭中石子成五色,荧荧细濯巴江锦。」潭中的石子呈现出五彩颜色,荧荧闪光细细濯洗如同巴江锦缎。
「行尽回溪地转偏,疑是镜湖春水旋。」走尽回曲的溪水地方渐渐偏僻,怀疑是镜湖春水在回旋荡漾。
「深林蔽亏不见日,但闻杂树多鸣蝉。」深林遮蔽看不见太阳,只听到杂树间有许多鸣蝉的叫声。
「树里泉声百道重,木根诘曲盘虬龙。」树丛中泉水声音百道交重,树根弯曲盘绕如同虬龙。
「解衣罗坐汎流羽,天光水色何溶溶。」解下衣衫罗列而坐泛着流觞,天光水色何等溶溶荡漾。
「远峰隐见多明灭,残霞飞丹手可掇。」远处的山峰隐约可见多有明灭变化,残霞飞丹如手中可以摘取。
「此时林壑瞑色来,呼酒弹琴望云月。」此时林壑间暮色降临,呼酒畅饮弹琴而望云中明月。
「月上青山醉若何,临流垂手挹素波。」月亮升上青山醉意如何,临着流水垂手舀起白色的水波。
「且歌白石吟渌水,红尘万事空蹉跎。」姑且唱着白石之曲吟诵渌水之歌,红尘中的万事不过是空自蹉跎。
「旭日高林送客子,清风四面松声起。」旭日照着高林送别了客子,清风从四面吹来松涛之声响起。
「市桥一出到人世,武陵桃花空流水。」一旦走上市桥回到人世之中,武陵桃花源中的桃花只能空自随流水飘零。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以「总—分—合」的结构铺陈泉林山水之美。开篇「雷泽万顷波,澎渤如万马」以奇喻起笔,将波涛比作万马奔腾,气势磅礴。
「陪尾镇之不得溢,酾为灵渎出其下」以「镇」「酾」两个动词写出山与水的互动关系,「陪尾山」是泗水畔的名山,此句切合地理实景。
「洞门喷薄泻飞泉,沸珠迸玉声潺湲」中「沸珠」「迸玉」两个比喻极写飞泉的水花与声音,「沸」「迸」二字化静为动,如在目前。
「天山雪花四月落,片片吹上春衣寒」以天山雪花比喻飞泉溅起的水珠,「吹上春衣寒」由触觉写出水珠的清凉,联想奇妙。
「潭中石子成五色,荧荧细濯巴江锦」以「巴江锦」比喻五彩石子,色彩绚丽。
「深林蔽亏不见日,但闻杂树多鸣蝉」以「不见日」「闻鸣蝉」的视听对比写深林幽邃,颇有王维「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解衣罗坐汎流羽,天光水色何溶溶」写曲水流觞之雅事,「溶溶」二字写天光水色交融之美。
「远峰隐见多明灭,残霞飞丹手可掇」以「手可掇」写残霞之近,夸张而有奇趣。
「且歌白石吟渌水」用《白石》《渌水》古曲之名写雅逸之趣。结句「市桥一出到人世,武陵桃花空流水」以武陵桃花源之典收束,将泉林山水比作世外桃源,寄寓超然出世之思,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山水歌行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泉林的壮美景象与诗人的雅逸情怀。诗人以雄浑的笔力描绘飞泉喷薄、潭水五色、深林鸣蝉等自然奇观,又以清雅的笔调抒写泛觞弹琴、挹波望月的隐逸之趣,将雄奇与清幽、壮阔与婉约融为一体。
「澎渤如万马」「沸珠迸玉」「荧荧细濯巴江锦」「残霞飞丹手可掇」等意象新颖生动,可见诗人丰富的想象力。结句以武陵桃花源收束,将山水审美升华为人生哲理,格调清旷而意蕴深远,颇能体现于慎行诗歌雄浑清雅兼备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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