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歌行

明 · 于慎行

译文

适意能几何,日月不居,逝如江河。

人生适意能有几多?日月不停留,逝去如同江河之水。

裴回路岐,自使蹉跎。

在歧路间徘徊,自己让自己虚度了光阴。

遥望旧乡,郁何嵯峨。

遥望远方的故乡,山峦多么高耸巍峨。

心之烦忧,其端孔多。

心中的烦忧,其头绪实在太多。

炯炯多所念,鼎鼎欲何为。

目光炯炯心中有太多牵挂,忙忙碌碌究竟想做什么?

举世如驰,拙者守道,智者趋时。

举世之人都如奔马般追逐,拙朴的人坚守正道,聪明的人趋附时势。

上观下获,以博铢锱。

上观风向下获利益,以博取锱铢之微。

岂不洵美,匪伊所思。

岂不是确实美好?但那不是我所思慕的。

秋风既寒,昔蹈东海,一何盘桓。

秋风已经寒冷,从前蹈海之志,为何如此盘桓犹豫?

流水出门,白云在山。

流水出了门而去,白云仍留在山中。

风尘挠予,去不遑安。

风尘烦扰着我,离去也无暇安宁。

夙夜在公,凋此华颜。

日夜为公务操劳,凋零了这青春容颜。

天道难知,人胡可谋。

天道难以知晓,人又怎能谋划?

遗荣避世,师彼庄周。

抛弃荣华避开世俗,以庄周为师。

凿坏踰垣,亦复何求。

凿破墙壁翻越墙垣而去,又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楚楚贵人,不知春秋。

那些衣冠楚楚的贵人,不知道春秋更替的虚幻。

斗酒相呼,以游以遨。

以斗酒相呼朋唤友,遨游徜徉。

岂伊异人,夙昔同袍。

他们难道是外人?都是昔日的同袍故友。

莫小泰山,莫大秋毫。

不要小看泰山,也不要把秋毫看得太大。

直木先伐,薰香自烧。

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薰草的香气自会招致焚烧。

尔不自夷,岁月其慆。

你若不自我平坦心志,岁月将会虚度流逝。

葆真缮性,含光自韬。

保全真性修养本性,含敛光芒自我韬晦。

存神观化,睎彼松乔。

存养精神观察造化,仰望赤松子与王子乔那样的仙道。

赏析

题解
此诗抒写人生适意难得、岁月易逝的感慨,表达避世守道、葆真缮性的生活态度。全诗以乐府歌行体出之,语句质朴而思理深刻,从时光流逝之叹到守道与趋时的价值选择,再到遗荣避世的人生取向,层层递进,体现了老庄思想的影响。

逐句解读
「适意能几何,日月不居,逝如江河」——人生适意能有几多?日月不停留,逝去如同江河之水。

「裴回路岐,自使蹉跎」——在歧路间徘徊,自己让自己虚度了光阴。

「遥望旧乡,郁何嵯峨」——遥望远方的故乡,山峦多么高耸巍峨。

「心之烦忧,其端孔多」——心中的烦忧,其头绪实在太多。

「炯炯多所念,鼎鼎欲何为」——目光炯炯心中有太多牵挂,忙忙碌碌究竟想做什么?
「举世如驰,拙者守道,智者趋时」——举世之人都如奔马般追逐,拙朴的人坚守正道,聪明的人趋附时势。

「上观下获,以博铢锱」——上观风向下获利益,以博取锱铢之微。

「岂不洵美,匪伊所思」——岂不是确实美好?但那不是我所思慕的。

「秋风既寒,昔蹈东海,一何盘桓」——秋风已经寒冷,从前蹈海之志,为何如此盘桓犹豫?
「流水出门,白云在山」——流水出了门而去,白云仍留在山中——比喻出仕与隐居。

「风尘挠予,去不遑安」——风尘烦扰着我,离去也无暇安宁。

「夙夜在公,凋此华颜」——日夜为公务操劳,凋零了这青春容颜。

「天道难知,人胡可谋」——天道难以知晓,人又怎能谋划?
「遗荣避世,师彼庄周」——抛弃荣华避开世俗,以庄周为师。

「凿坏踰垣,亦复何求」——凿破墙壁翻越墙垣而去,又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楚楚贵人,不知春秋」——那些衣冠楚楚的贵人,不知道春秋更替的虚幻。

「斗酒相呼,以游以遨」——以斗酒相呼朋唤友,遨游徜徉。

「岂伊异人,夙昔同袍」——他们难道是外人?都是昔日的同袍故友。

「莫小泰山,莫大秋毫」——不要小看泰山,也不要把秋毫看得太大——万物齐一。

「直木先伐,薰香自烧」——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薰草的香气自会招致焚烧——才高招忌。

「尔不自夷,岁月其慆」——你若不自我平坦心志,岁月将会虚度流逝。

「葆真缮性,含光自韬」——保全真性修养本性,含敛光芒自我韬晦。

「存神观化,睎彼松乔」——存养精神观察造化,仰望赤松子与王子乔那样的仙道。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三字句与四字句为主的乐府歌行体,句式短促有力,节奏明快,与抒发人生感慨的内容相得益彰。

「拙者守道,智者趋时」以对比揭示价值选择;

「直木先伐,薰香自烧」以自然现象喻人生哲理,语简意深;

「莫小泰山,莫大秋毫」化用庄子齐物论,以悖论式表达打破常规认知。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却处处闪烁哲理之光。

总体评价
满歌行以质朴的语言表达深刻的人生哲理,从时间之叹到价值之择再到避世之志,层层深入。三字四字的短句节奏急促有力,与「逝如江河」的紧迫感相呼应。全诗深受老庄思想浸润,「葆真缮性,含光自韬」八字可视为全篇宗旨,体现了明末文人在乱世中求取精神自守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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