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元戎少泉侯兄八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故国逢今日,元枢失旧臣。

在故国遇到今天这样的日子,朝中失去了旧时的重臣。

人间销电露,天上化星辰。

人世间如电露般消逝,天上升起了一颗新的星辰。

磊落英雄气,悲凉骨肉亲。

他有着磊落的英雄气概,与我是悲凉的骨肉至亲。

哀歌转难就,握管涕盈巾。

哀伤的挽歌越写越难成篇,握着笔涕泪沾满了手巾。

少年抛翰墨,笑入五陵场。

少年时抛下了笔墨文章,笑傲进入了五陵的游侠场。

一剑横秋色,千金去故乡。

一柄剑横在秋色之中,带着千金离开了故乡。

韬钤分禁旅,节钺奠夷荒。

用兵法统领禁军,持节钺镇守蛮荒之地。

何意将军树,风残一夜霜。

谁料想将军如大树,一夜之间被风霜摧残。

男儿身手健,壮岁握兵符。

男儿身手矫健,壮年时手握兵符。

试买千金骏,轻关十石弧。

试着买下千金的骏马,轻松拉开十石的硬弓。

登坛名已遂,裹革志犹孤。

登坛拜将名声已就,马革裹尸的壮志却孤独未酬。

回首黔中路,年年泣鹧鸪。

回首黔中之路,年年鹧鸪悲啼。

羽书今正急,谁勒玉关铭。

如今军情紧急羽书频传,谁来在玉门关刻石铭记功勋?

穷海缠兵气,中原落将星。

偏远的海疆弥漫着战气,中原上空陨落了将星。

侠场思意槩,蛮府慑威灵。

侠义场上追思他的豪迈气概,蛮荒之地都慑服于他的威灵。

尚欲随风雨,鞭螭下紫庭。

他还想追随风雨,驾驭神龙降临天庭。

少小追游地,今来白发新。

年少时一起游乐的地方,如今重来已经添了白发。

半生羁仕路,垂老恋交亲。

半生奔波在仕途上,垂老之年更加珍惜交亲情亲。

间阔无经月,欢娱得几春。

分别从未超过一个月,欢乐的时光又有几个春天?

可怜花底醉,已作梦中人。

可怜当年花下醉饮的人,如今已成了梦中之人。

吾家门巷改,池草尽成尘。

我家门前的巷子已经改变,池塘边的草都已化为尘土。

念我歼同气,依君岂异人。

想到我失去了同胞兄弟,依附你岂是外人。

徵歌花坞夜,载酒竹溪春。

花坞之夜征歌听曲,竹溪之春载酒同游。

旧侣无多在,相看涕泗频。

旧日的朋友没有多少还在,相对频频泪流满面。

朝来过旧馆,遗迹总堪嗟。

早晨来到旧时的馆舍,留下的遗迹都令人嗟叹。

晓月沈弓影,秋霜涩剑花。

晓月沉下去如同弓的影子,秋霜使剑花变得涩滞。

护羌元入塞,去病不为家。

如同护羌的将军原本入塞征战,又如霍去病不把家当作家。

素业青门外,惟馀数亩瓜。

青门之外的旧日产业,只剩下几亩瓜田。

摄提星入次,单阏鸟来旋。

摄提星进入了星次,单阏年飞鸟回旋。

正近悬弧旦,翻成挂剑年。

正临近你的生辰,却翻成了悼亡之年。

祠方同畏垒,冢得象祁连。

祭祀如同敬畏垒土之神,坟墓修建得像祁连山一样。

汗血俱龙种,青箱事可传。

汗血马都是龙种,青箱中的家学事业可以传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悼少泉侯兄的组诗八首。少泉侯为武将,诗从不同角度追忆其一生:少年从军、壮岁握兵、壮志未酬、战死沙场,兼及与诗人的交情。全诗感情沉痛,既有对英雄的敬仰,也有对故人的深切怀念。

逐句解读
「故国逢今日,元枢失旧臣」:故国逢今日,中枢失去了旧臣。

「人间销电露,天上化星辰」:人间的电光露水消散了,天上升化为星辰。

「磊落英雄气,悲凉骨肉亲」:磊落的英雄气概,悲凉的骨肉至亲之情。

「哀歌转难就,握管涕盈巾」:哀歌辗转难以写成,握笔时泪水沾满衣巾。

「少年抛翰墨,笑入五陵场」:少年时抛下笔墨,笑入五陵游侠之场。

「一剑横秋色,千金去故乡」:一剑横陈如秋色凌厉,带着千金离开故乡。

「韬钤分禁旅,节钺奠夷荒」:以兵法分领禁旅,持节钺镇定蛮荒之地。

「何意将军树,风残一夜霜」:哪里想到将军树,一夜风霜便凋残了。

「男儿身手健,壮岁握兵符」:男儿身手矫健,壮年之时握持兵符。

「试买千金骏,轻关十石弧」:试着买千金之骏马,轻松开十石之硬弓。

「登坛名已遂,裹革志犹孤」:登坛拜将之名已经成就,马革裹尸之志仍然孤独。

「回首黔中路,年年泣鹧鸪」:回首贵州之路,年年哭泣如鹧鸪。

「羽书今正急,谁勒玉关铭」:紧急军书现在正急迫,谁能在玉关勒石铭功。

「穷海缠兵气,中原落将星」:穷海之地缠绕着战气,中原天际坠落了将星。

「侠场思意槩,蛮府慑威灵」:侠义场中思其意气概略,蛮荒之府慑于其威灵。

「尚欲随风雨,鞭螭下紫庭」:还想追随风雨,驱鞭神龙下紫微天庭。

「少小追游地,今来白发新」:少年时追随之游的地方,如今来了白发新生。

「半生羁仕路,垂老恋交亲」:半生羁留仕途,垂老之恋交游至亲。

「间阔无经月,欢娱得几春」:分别没有经过一个月,欢娱又能得几个春天。

「可怜花底醉,已作梦中人」:可怜花下醉酒,已经成了梦中之人。

「吾家门巷改,池草尽成尘」:我家门巷已经改变,池边草木尽化为尘。

「念我歼同气,依君岂异人」:念我丧失了同胞兄弟,依靠你岂是外人。

「徵歌花坞夜,载酒竹溪春」:征歌于花坞之夜,载酒于竹溪之春。

「旧侣无多在,相看涕泗频」:旧日伴侣没多少在了,相看泪水频频。

「朝来过旧馆,遗迹总堪嗟」:早上经过旧馆,遗迹总令人嗟叹。

「晓月沈弓影,秋霜涩剑花」:晓月沉落如弓影,秋霜凝涩了剑花。

「护羌元入塞,去病不为家」:护羌本就入塞征伐,霍去病为国不为家。

「素业青门外,惟馀数亩瓜」:素来的家业在青门之外,只剩下几亩瓜田。用邵平种瓜典。

「摄提星入次,单阏鸟来旋」:摄提星进入次位,单阏年鸟旋来。以星历纪时。

「正近悬弧旦,翻成挂剑年」:正近生辰之日,却翻成挂剑悼亡之年。用吴季札挂剑典。

「祠方同畏垒,冢得象祁连」:祠堂正如同畏垒山之祭,坟冢得像祁连山般雄伟。

「汗血俱龙种,青箱世传事可传」:汗血马俱是龙种,青箱家学可以传承。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形式从多角度追忆亡兄,每首各有侧重。

"人间销电露,天上化星辰"以电露之速喻生命之短,以星辰之永恒喻英魂不灭,对仗精警。

"晓月沈弓影,秋霜涩剑花"以景写情,弓影、剑花既是实物也是意象,与武将身份贴合。

"正近悬弧旦,翻成挂剑年"以生辰对忌日,反差极强,令人唏嘘。

总体评价
此组诗为悼亡诗之佳作,八首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

"人间销电露,天上化星辰"一联最为警策,以短暂与永恒的对比写英雄之死。全诗刚柔并济,既有"一剑横秋色"的豪壮,也有"可怜花底醉,已作梦中人"的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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