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山歌送施幼淳省元南还青阳省觐

明 · 于慎行

译文

九峰名九子,幻作九莲花。

九座山峰名为九子,幻化成九朵莲花。

去天不知尺有几,晴空片片飞丹霞。

距离天不知有几尺远,晴空中片片飞舞着丹霞。

南宫才子江东客,笔带九华峰顶色。

南宫才子身为江东过客,笔下带着九华峰顶的色彩。

学书欲作万人敌,一日声名倾上国。

学习书法想要成为万人之敌,一日之间声名倾动京城。

青春谒帝入神京,黄石寻师驻谷城。

青春年少入京觐见皇帝,在谷城寻访黄石公般的名师。

经术远宗燕太傅,门墙半列鲁诸生。

经学远溯燕地太傅之统,门下弟子半数是鲁地诸生。

忽登泰岱看乡陌,望见江头云气白。

忽然登上泰山远望乡间小路,望见江头白色的云气。

愁心一夜渡淮阳,不为莼鲈秋兴迫。

忧愁的心一夜渡过淮阳,并非因为莼菜鲈鱼的秋兴所迫。

千里宁亲愿不违,西风萧瑟送将归。

千里探望双亲的心愿不违,西风萧瑟送你归去。

尊前落木浑成雨,马上微霜欲点衣。

酒杯前落叶纷纷浑如雨下,马背上微霜快要沾上衣衫。

为君长歌劝君酒,便是别离未应久。

为你长歌劝你饮酒,即使分别也不该太久。

去日聊随朔雁飞,来时莫在春鸿后。

离去时暂且跟随北方的雁群飞走,归来时不要落在春鸿之后。

玉树青荧上苑栽,君王正忆子虚材。

玉树青荧般在上林苑中栽种,君王正思念如子虚般的人才。

好将九朵芙蓉露,泻向仙人掌上开。

正好将九朵芙蓉花上的露水,倾泻在仙人掌中盛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送施幼淳省元南归青阳省觐双亲的歌行体送别诗。

「省元」为科举中对省试第一名的尊称;

「青阳」为安徽青阳,地近九华山;

「省觐」即省亲探望父母。诗以九华山九峰如莲花的奇景起笔,追叙施幼淳由南宫才子到谒帝入京、从学经术的求学历程,又写到登泰岱望乡、千里宁亲的孝心,再写到西风萧瑟、落木微霜的离别情景,末以「玉树青荧上苑栽」「好将九朵芙蓉露,泻向仙人掌上开」收束,寄寓对友人才华的期许与对前途的美好祝愿。

逐句解读
「九峰名九子,幻作九莲花。」九座山峰名叫九子,幻化成了九朵莲花的形状——写九华山峰的奇秀。

「去天不知尺有几,晴空片片飞丹霞。」距离天不知有几尺之遥,晴空之中片片丹霞飞动——写山峰的高峻与色彩。

「南宫才子江东客,笔带九华峰顶色。」南宫才子是江东来的客人,笔底带着九华峰顶的色彩——写施幼淳的才华。

「学书欲作万人敌,一日声名倾上国。」学习书法学问想要成为万人之敌,一日之间声名倾动了整个上国。

「青春谒帝入神京,黄石寻师驻谷城。」青春年少时谒见皇帝进入神京,如张良寻黄石公为师驻留于谷城——用张良圯桥受书之典。

「经术远宗燕太傅,门墙半列鲁诸生。」经学远宗燕地太傅(西汉韩婴为燕太傅传诗),门墙之下半数是鲁地诸生——写从学之盛。

「忽登泰岱看乡陌,望见江头云气白。」忽然登临泰山遥望故乡的小路,望见江头的云气洁白一片。

「愁心一夜渡淮阳,不为莼鲈秋兴迫。」愁心一夜之间飞渡淮阳,不是为了莼菜鲈鱼秋兴所迫——用张翰秋风莼鲈之典反用。

「千里宁亲愿不违,西风萧瑟送将归。」千里省亲的愿望不可违背,西风萧瑟之中送君归去。

「尊前落木浑成雨,马上微霜欲点衣。」酒尊前飘落的树叶简直如同下雨一般,马上的微霜将要染上衣衫——写秋日送别的萧瑟。

「为君长歌劝君酒,便是别离未应久。」为您长歌一曲劝您饮酒,即便别离也不应该太久。

「去日聊随朔雁飞,来时莫在春鸿后。」去的日子姑且随着北方的朔雁飞去,来的时候不要在春日鸿雁之后——写离别与重逢的期盼。

「玉树青荧上苑栽,君王正忆子虚材。」玉树青荧地栽种在上苑之中,君王正在思念《子虚赋》之材——用司马相如献赋之典。

「好将九朵芙蓉露,泻向仙人掌上开。」好把九朵芙蓉般的露水,倾泻在仙人掌上的盘中使其开放——用汉武帝仙人承露盘之典。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以「山—才—学—归—别—期」六段层层推进,结构严密而气脉流畅。开篇「九峰名九子,幻作九莲花」以「幻作」二字写出九华山峰的灵秀之姿,颇有仙山气象。

「去天不知尺有几,晴空片片飞丹霞」以「去天不知尺有几」写山峰高峻,用李白「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夸张笔法,以「飞丹霞」写峰顶色彩,瑰丽壮观。

「南宫才子江东客,笔带九华峰顶色」以「笔带九华峰顶色」将山色与文采融为一体,构思巧妙。

「青春谒帝入神京,黄石寻师驻谷城」用张良圯桥受书于黄石公之典,写施幼淳寻师求学的经历,贴切雅致。

「经术远宗燕太傅,门墙半列鲁诸生」以「燕太傅」「鲁诸生」两个儒学意象写其经学渊源,典雅厚重。

「忽登泰岱看乡陌,望见江头云气白」以「泰岱」「江头」两个地理意象写登高望远思乡之情,画面开阔。

「愁心一夜渡淮阳,不为莼鲈秋兴迫」用张翰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之典而反用之,写省亲之迫而非归隐之思,别出新意。

「尊前落木浑成雨,马上微霜欲点衣」以「落木成雨」「微霜点衣」写秋日送别的萧瑟,「浑成雨」「欲点衣」两个细节极为传神。结句「好将九朵芙蓉露,泻向仙人掌上开」用汉武帝建章宫仙人承露盘之典,以「九朵芙蓉露」呼应开篇九华山九莲花,将山中露水与宫廷承露盘巧妙联结,寄寓对友人才华为世所用的祝愿,首尾呼应,构思精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送别歌行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歌行体铺陈跌宕、情韵兼至的艺术特色。诗人以九华山九峰如莲花的奇景起笔,将施幼淳的才华学问、省亲孝心、离别之情与对前途的期许融为一体,既有送别诗的深情厚谊,又有山水诗的清雅意境。

「幻作九莲花」「笔带九华峰顶色」「黄石寻师驻谷城」「尊前落木浑成雨」等意象新颖生动,用典丰富而不堆砌。结句以「九朵芙蓉露」「仙人掌上开」收束,首尾呼应而寄意深远,颇能体现于慎行送别歌行清雅奇崛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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