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男子行
明 · 于慎行
译文
太原有男子,壮烈世所无。
太原有一位男子,壮烈之气举世无双。
身长九尺馀,白晰好眉须。
身高九尺有余,皮肤白皙,眉须秀美。
自负良家子,募作材官徒。
他自恃是良家子弟,应募成为一名武勇之士。
腰中辘轳剑,横击当路衢。
腰间挂着辘轳宝剑,横行挥击在大路通衢之上。
并州恶少年,见之伏且趋。
并州一带的豪侠少年,见了他都俯首趋步退避。
一朝览青镜,侘傺空堂隅。
有朝一日对着青铜镜自照,惆怅失意地独坐堂隅。
三日不出门,忽然见彼姝。
三日不出门,忽然遇见了一位美女。
绰绰夫容颜,盈盈玉雪肤。
她容貌绰约柔美,肌肤丰润如玉似雪。
蛾眉娟且长,高髻堕马梳。
蛾眉娟秀修长,梳着高高的堕马发髻。
脱我金锁甲,系我绣罗襦。
男子脱下金锁铠甲,系上绣花罗缎短衣。
挂我白貂帽,珥我明月珠。
挂起白貂皮帽,戴上明月般的珍珠耳饰。
委心怀嬿婉,不惜健儿躯。
他倾心于欢好缠绵之中,再不顾惜自己健儿的身躯。
昔为云中鹄,今为水上凫。
从前如同云中高飞的鸿鹄,如今成了水上浮游的野鸭。
昔者一何厉,常关十石弧。
从前是何等刚猛威厉,常能拉开十石的强弓。
今者何柔曼,巧笑倾城都。
如今是何等柔弱温顺,沉溺于倾城倾国的巧笑之中。
仰视浮云驰,变化不须臾。
抬头仰望浮云飞驰,变化只在须臾之间。
茫茫窥元运,玄黄无乃渝。
茫茫然窥见天道运行,天地玄黄之色恐怕也已改变。
世人但云好,不必称丈夫。
世人只说这般儿女情长便是好,却不必称之为大丈夫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所作乐府体古诗,借晋阳(今太原)一男子的人生前后变化,写英雄气概与儿女情长的对立与转化。诗中男子本是慷慨壮烈的健儿,一见美人即弃甲从柔,诗人借此讽喻世情无常,英雄难逃美色之劫,并对"丈夫"之名提出深沉的反思。全篇笔力矫健,对比鲜明,颇具古乐府遗风。
逐句解读
「太原有男子,壮烈世所无」:开篇直点其人,太原男子壮烈之气举世无双。
「身长九尺馀,白晰好眉须」:写其外貌,身长九尺有余,肤色白皙,眉须俊美。
「自负良家子,募作材官徒」:自恃出身良家,应募成为武勇之士。
「腰中辘轳剑,横击当路衢」:腰悬辘轳宝剑,横行于大路通衢,气概凌人。
「并州恶少年,见之伏且趋」:并州一带的豪侠少年,见了他都俯首趋避。
「一朝览青镜,侘傺空堂隅」:某日照镜,顿生惆怅之意,独坐堂隅。
「三日不出门,忽然见彼姝」:三日不出门户,忽然遇见一位美女。
「绰绰夫容颜,盈盈玉雪肤」:此女容貌绰约,肌肤如玉似雪。
「蛾眉娟且长,高髻堕马梳」:蛾眉娟秀修长,梳着堕马髻。
「脱我金锁甲,系我绣罗襦」:男子脱下金锁甲,换上绣罗短衣。
「挂我白貂帽,珥我明月珠」:挂起白貂帽,戴上明月珠饰。
「委心怀嬿婉,不惜健儿躯」:倾心于欢爱之中,不再顾惜健儿之身。
「昔为云中鹄,今为水上凫」:从前如云中鸿鹄高飞,如今如水上野鸭浮游。
「昔者一何厉,常关十石弧」:从前何等刚猛,能开十石强弓。
「今者何柔曼,巧笑倾城都」:如今何其柔弱,沉溺于美人之巧笑。
「仰视浮云驰,变化不须臾」:仰观浮云飞驰,变化只在须臾之间。
「茫茫窥元运,玄黄无乃渝」:茫茫然窥见天道运行,天地玄黄之色也已改变。
「世人但云好,不必称丈夫」:世人只说儿女情好,如此之人不必称作丈夫。
艺术手法
全诗以强烈的对比为骨架:前半写男子之壮烈威武,后半写其沉溺柔媚,前后判若两人。诗人用"云中鹄"与"水上凫"、"一何厉"与"何柔曼"等对仗,将转化之巨大渲染得淋漓尽致。结尾以浮云起兴,推及天道变化,最后以议论作结,言尽意远,发人深省。语言质朴而有力,继承了汉魏乐府叙事与议论结合的传统。
总体评价
此诗借一人之身写世情之变,寓意深刻。诗人并非单纯讥讽该男子,而是借其遭遇揭示人性中刚柔、强弱之转化无定,以及世人评判"丈夫"标准的相对性。全篇叙事流畅,议论精警,体现了于慎行对人生与天道的深层思考,是明人拟乐府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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