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寄贾石葵年丈四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一别心知几度秋
一别之后心里知道已过了几度秋,
归来相望转悠悠
归来时彼此相望,更加悠远渺茫。
长安旧侣多年少
长安旧日伙伴多是年少之人,
马上如今半白头
如今马上已有一半白发苍苍。
陌上论交意总殷
陌上论交情意总是殷切,
眼中谁是峄阳君
眼中谁才是峄阳之君那般知音?
如何同作东山隐
怎能同为东山之隐士,
却隔山前一片云
却被山前一片云隔开。
瑕丘南去路漫漫
瑕丘南去的路途漫漫,
月满山窗梦易残
月满山窗之下,梦境容易残破。
君在沧浪秋色里
你在沧浪的秋色之中,
同心谁伴采芳兰
同心之人谁伴你采撷芳兰?
闻道君王忆月卿
听说君王思念朝中贤臣,
徵书蚤晚到山城
征召文书迟早会到这座山城。
可知昨夜东风起
可知昨夜东风已经刮起,
碧玉峰头鹤梦惊
碧玉峰头,仙鹤的梦也被惊醒。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于慎行归山隐居后寄赠年丈贾石葵的四首七绝。年丈即同榜年家,明清时称同年之父或同年的尊辈。诗人以归山后的所思所感为主线,抒写别后相思、隐居难共、孤芳无伴、徵书将至的复杂心境。全诗格调清雅含蓄,既有归隐后的闲适,又有对故友的思念,还有对出处的微妙态度,颇能体现明代馆阁文人退居后的典型心境。
逐句解读
「一别心知几度秋,归来相望转悠悠。」一别之后心中深知已过了几度春秋,归来之后彼此相望反而更加悠远难即。
「长安旧侣多年少,马上如今半白头。」长安城中的旧日交游多是年轻后辈,如今马上奔波的人已经半数白了头发。
「陌上论交意总殷,眼中谁是峄阳君。」在陌路上论交情意总是殷勤深厚,放眼望去谁才是那品格高洁的峄阳之君。
「如何同作东山隐,却隔山前一片云。」为何同样要作东山之隐,却被山前那一片白云所阻隔。
「瑕丘南去路漫漫,月满山窗梦易残。」从瑕丘向南而去道路漫漫无尽,明月洒满山窗使得残梦容易惊醒。
「君在沧浪秋色里,同心谁伴采芳兰。」你身在沧浪水畔的秋色之中,与我同心之人有谁陪伴你去采芳兰。
「闻道君王忆月卿,徵书蚤晚到山城。」听说君王正在忆念月卿般的贤才,征召的文书早晚总会到达这山城。
「可知昨夜东风起,碧玉峰头鹤梦惊。」可以想见昨夜东风刮起,碧玉般的山峰上仙鹤的清梦被惊醒。
艺术手法
组诗以归山寄赠为主线,将别后相思、隐居难共、孤芳无伴、徵书将至交织在一起,格调清雅含蓄。第一首「一别心知几度秋,归来相望转悠悠」以「几度秋」写离别之久,「转悠悠」写相思之远,开篇即定下深沉的基调;
「长安旧侣多年少,马上如今半白头」以「年少」「半白头」的对比,写岁月的流逝与仕途的消磨,含蓄深沉。第二首「陌上论交意总殷,眼中谁是峄阳君」以「峄阳君」喻品格高洁之人(峄阳产孤桐,可制琴瑟,以喻贤才),以「谁是」二字写知音难觅;
「如何同作东山隐,却隔山前一片云」用谢安东山之隐的典故,「却隔一片云」写隐居之难共,含蓄有味。第三首「瑕丘南去路漫漫,月满山窗梦易残」以「路漫漫」写空间的辽远,「月满山窗梦易残」是全篇佳句,以月之圆反衬梦之残,意境清寂;
「君在沧浪秋色里,同心谁伴采芳兰」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之典,以「同心谁伴」写孤芳无伴的寂寞,情真意切。第四首「闻道君王忆月卿,徵书蚤晚到山城」以「月卿」喻贤才(典出《尚书》「月之恒星,卿之陪臣」),「徵书蚤晚」写征召之迟早,暗示出处进退的微妙;
「可知昨夜东风起,碧玉峰头鹤梦惊」以「东风起」喻朝廷的征召,「鹤梦惊」写隐逸生活被打扰的惆怅,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于慎行寄赠归隐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清雅含蓄、出处交织的艺术特色。诗人以归山寄赠为主线,将几度秋别、东山难共、月满梦残、鹤梦惊醒四个画面层叠铺陈,又以长安旧侣半白头的沧桑、峄阳孤桐的高洁、沧浪采兰的隐逸、东风徵书的出处交织其间,构成一幅归隐后出处进退、相思难即的完整图卷。其中「月满山窗梦易残」「可知昨夜东风起,碧玉峰头鹤梦惊」诸句,意境清寂,含蓄隽永,颇有王维辋川绝句的神韵。整体格调清雅含蓄,既有归隐后的闲适与寂寞,又有对故友的思念与对出处的微妙态度,颇能体现明代馆阁文人退居后的典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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