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课代此日不再得
明 · 于慎行
译文
秋夜一何永,北斗横西楼。
秋夜的时光是多么漫长啊,北斗七星已经横斜在西楼的天际。
客子不能寐,揽衣起行游。
客居在外的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披起衣裳起身漫步徘徊。
俯视清水波,到海无停流。
低头看着那清水的层层波纹,它一直奔流到海也没有片刻停歇。
仰观明月光,四五忽如钩。
抬头仰望那皎洁的明月之光,初三初四五的月亮忽然就像一把弯钩挂在天边。
惊风飘白驹,岁事聿已遒。
疾风之中白驹飘忽般飞驰而过,一年的时令节气转眼已经到了年终岁尾。
夸夫逐荣宠,日夜将焉求。
那些夸浮之人追逐着荣华宠遇,日日夜夜究竟在求取什么呢?
志士营世业,常怀千岁忧。
有志之士所经营的是可以传世的功业,常常心怀千年之后的深远忧思。
鹪鹩抢榆枋,鸿鹄摩天游。
鹪鹩那样的小鸟只在榆树枋树之间扑腾飞翔,而鸿鹄则翱翔于九天之上。
托心各有谓,谁能识所由。
各自所寄托的心志虽然都各有各的说法,但又有谁能真正识得其中的缘由本意呢。
大禹古贤圣,寸阴矢远谋。
大禹是古代的圣明贤君,他珍惜每一寸光阴来立下深远的谋划。
千载谅吾师,努力追芳猷。
千载之下我诚心奉大禹为师长,努力追慕先贤的美德与遗范。
不然日月迈,老大将安尤。
如果不这样勤勉努力,日月飞逝老之将至,到那时又将要归咎于谁呢。
慎旃怀令图,勿为达士羞。
慎重其事啊,要心怀美好的志向图谋,不要让通达之士为你感到耻笑。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馆课代此日不再得",乃于慎行在馆阁(翰林院)课业时所作的代拟之诗。
"此日不再得"用陶渊明《杂诗》"岁月不待人"之意,又暗合韩愈《此日足可惜》之旨,抒写时光易逝、当及时努力的主题。诗以秋夜不寐起兴,由景及情,由物及人,先写时光飞逝之感,继而以夸夫与志士、鹪鹩与鸿鹄作比,阐述人生志向之不同,终以大禹惜阴为典范,勉励自己及早努力、追步先贤。全篇格调苍劲古朴,辞气恳切,是一首典型的馆阁述志之作。
逐句解读
「秋夜一何永,北斗横西楼」秋夜是多么漫长啊,北斗七星横斜在西楼之上,点明时令与不寐的背景。
「客子不能寐,揽衣起行游」客居在外的人无法入睡,披衣起身徘徊游走,写思虑之深。
「俯视清水波,到海无停流」低头看那清水的波纹,一直流到海中也没有停歇,以水流不息喻时光不已。
「仰观明月光,四五忽如钩」抬头看那明月的光辉,初三初四五的月亮忽然就像一把弯钩,写月缺月圆、时光推移。
「惊风飘白驹,岁事聿已遒」疾风之中白驹飘忽而过,一年的时节已经到了年末。
"白驹"既指骏马,也暗用《庄子》"白驹过隙"喻时光飞逝。
「夸夫逐荣宠,日夜将焉求」夸浮之人追逐荣华宠遇,日日夜夜究竟在求取什么呢?
「志士营世业,常怀千岁忧」有志之士经营的是传世之业,常常心怀千年之后的忧虑,以范仲淹式的忧世之心对比夸夫的逐利。
「鹪鹩抢榆枋,鸿鹄摩天游」鹪鹩小鸟只在榆枋之间扑腾,而鸿鹄则翱翔于九天之上,用《庄子》之意喻志向大小之别。
「托心各有谓,谁能识所由」各自所托之心虽各有其说,但又有谁能真正识得其中的缘由。
「大禹古贤圣,寸阴矢远谋」大禹是古代的圣贤之人,以一寸光阴也不肯浪费来立下深远的谋划。
「千载谅吾师,努力追芳猷」千载之下我心诚服地以大禹为师,努力追慕先贤的美德遗范。
「不然日月迈,老大将安尤」若不如此,日月飞逝,到老来又将归咎于谁呢?
「慎旃怀令图,勿为达士羞」慎重其事啊,要心怀美好的图谋,不要被通达之士所耻笑。
"慎旃"即"慎之","旃"为语助词。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体,格调苍劲古朴,颇有建安风骨。开篇"秋夜一何永,北斗横西楼"以景起兴,营造静夜沉思的氛围,颇有曹植《杂诗》遗意。中段"俯视清水波"与"仰观明月光"构成上下对举的空间结构,水之流、月之缺皆喻时光。
"夸夫"与"志士"、"鹪鹩"与"鸿鹄"两组对比鲜明有力,体现诗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末段以大禹惜阴收束,以"慎旃"自我告诫,呼应诗题"此日不再得"的主旨。全篇以议论为主,辅以景物烘托,体现了馆阁诗人重学养、重义理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馆阁时期的一首述志之作,体现了明代馆阁大臣重学养、重节操的精神风貌。诗中以水月喻时光,以对比立论旨,以大禹立典范,层次分明,逻辑清晰。格调苍劲古朴,辞气恳切深沉,既有建安诗歌的骨力,又有宋人重理的思致,充分展现了于慎行作为山左诗派代表的文学修养与人格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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