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十二首 其五

明 · 于慎行

译文

迢迢百尺楼,下俯长安道。

高高迢迢地耸立着一座百尺高楼,楼下俯瞰着通往长安的大道。

上有狭邪人,玉颜一何姣。

楼上有狭巷里居住的歌妓舞女,玉一般的容颜是多么姣美动人。

当户理琴歌,沉汉悲清晓。

对着门户抚琴吟唱,歌声沉入银河之中悲吟一直到清晓时分。

本以倚门姿,委心结宴好。

本来凭借着倚门卖笑的姿色,委身倾心地与客人结成宴饮欢好。

良人逝不归,忧伤难独老。

丈夫远行逝去再也不能归来,心中忧伤难以独自守着空闺老去。

顾匪姬与姜,悠悠亦何保。

回顾自己并非姬姜那样的贵族世族女子,悠悠长路之中又能保有什么依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古意十二首》组诗的第五首,是一首拟古乐府闺怨题材的诗作。

「古意」即拟古之意,多写闺怨、相思等传统题材。此诗以百尺楼上的狭邪女子为主角,铺陈她玉颜姣好、当户理琴的闺阁情态,中段以倚门委心、良人不归的转折写其孤独忧伤的处境,终归于顾匪姬姜、悠悠何保的深沉感慨。全诗格调清丽哀婉,颇具《古诗十九首》与六朝乐府闺怨诗的遗韵。

逐句解读
「迢迢百尺楼,下俯长安道。」高高迢迢地耸立着百尺高楼,楼下俯瞰着通往长安的大道。

「上有狭邪人,玉颜一何姣。」楼上有狭巷里居住的歌妓舞女,玉般的容颜是多么姣美动人。

「当户理琴歌,沉汉悲清晓。」对着门户抚琴歌唱,歌声沉入银河之中悲吟到清晓时分。

「本以倚门姿,委心结宴好。」本来凭借着倚门卖笑的姿色,委身倾心与客人结成宴饮欢好。

「良人逝不归,忧伤难独老。」丈夫远行逝去再也不能归来,忧伤孤独难以独自老去。

「顾匪姬与姜,悠悠亦何保。」回顾自己并非姬姜那样的贵族世族,悠悠长路又能保有什么依靠。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清丽哀婉的笔调抒写闺怨题材,用典精切而意象细腻。

「迢迢百尺楼,下俯长安道」以「迢迢」「百尺」写高楼之高远,「下俯长安道」写视野之开阔,「长安道」三字点明这是京城繁华之地,为下文狭邪女子出场作铺垫。

「上有狭邪人,玉颜一何姣」以「狭邪人」(狭巷中的歌妓舞女)写女子身份,「玉颜」写容貌,「一何姣」的感叹语气强化赞美之情。

「当户理琴歌,沉汉悲清晓」是全篇佳联,「当户」写女子对门抚琴的姿态,「理琴歌」写抚琴吟唱的动作;

「沉汉」二字极有意味,指琴声沉入银河(天汉)之中,「悲清晓」写悲歌一直持续到清晓时分,意象凄美而有馀韵。

「本以倚门姿,委心结宴好」以「倚门姿」写歌妓的身份,化用《史记》「倚门而笑」之意,「委心结宴好」写委身相从的情事,含蓄而微婉。

「良人逝不归,忧伤难独老」以「良人」写女子的丈夫或情人,「逝不归」写其远行不返,「忧伤难独老」写女子独守空闺的悲凉。尾联「顾匪姬与姜,悠悠亦何保」用《诗经》中姬姜(周室与齐国之贵族女子)之典,「顾匪」即「回顾自己并非」,以贵族女子的命运反衬歌妓女子地位的低微与命运的无靠,「悠悠」二字写长路的渺茫与时光的绵长,「亦何保」的反问写女子前途无着的悲凉。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古意十二首》中的闺怨题材佳作,充分展现了其拟古乐府诗清丽哀婉、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诗人以百尺楼上的狭邪女子为主角,铺陈玉颜姣好、当户理琴的闺阁情态,以良人不归、忧伤独老的转折写女子命运的悲凉,终归于顾匪姬姜、悠悠何保的深沉感慨。全诗用典精切,化用《史记》《诗经》之意象而不着痕迹,颇有《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的闺怨意境与六朝乐府的清丽风调。其中「当户理琴歌,沉汉悲清晓」一联,以「沉汉」写琴声之远、以「悲清晓」写悲歌之久,意象凄美而有馀韵,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清丽哀婉,是明代文人拟古乐府诗中颇具六朝风韵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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