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谒阙里圣庙二十韵

明 · 于慎行

译文

运会皇风邈,乾坤圣宇开。

时代气运推移,上古皇风已远,天地之间圣人的殿宇豁然开启。

文章苞六代,道德范三才。

圣人的文章包罗了六代之盛,道德成为天地人三才的楷模。

象应奎娄次,灵钟海岳隈。

星象对应着奎星娄星的分野,灵气钟聚于大海山岳的弯曲处。

人传歌凤去,地想泣麟回。

人们传说接舆唱着凤歌经过,此地令人想起孔子因见麟而泣归。

旧里仙源秘,遗宫帝制恢。

孔子的旧居如同仙源般神秘,遗存的宫殿是帝王制度般恢宏。

乐声存鲁殿,车器出秦灰。

雅乐之声尚存于鲁国的殿堂,古代的车器从秦火的灰烬中留存下来。

羽籥诸生肄,牲牢万乘来。

众学子以羽籥演练礼乐舞,万乘之尊的天子前来献上牲牢祭品。

两楹仪紫闼,双观表璇台。

两楹之间有如紫禁宫门的仪制,双观标示着美玉筑成的高台。

问礼庭犹在,藏书壁已颓。

当年问礼的庭院还在,藏书的墙壁却已经坍塌。

画廊图藻绿,宝阁写琼瑰。

画廊上绘满了碧绿的藻饰图案,宝阁中描摹着美玉般的华彩。

古桧当时植,新松几代栽。

古桧是孔子当年亲手所植,新松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栽种。

唐碑钟作篆,汉石绣成苔。

唐代的石碑以钟鼎篆文书写,汉代的石头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

黻冕三千侍,云仍百亿陪。

三千弟子身着礼服侍奉左右,亿万后代子孙相陪相伴。

小儒惭朽质,微分簉群材。

我这个小小儒生惭愧自己材质朽钝,以微薄的才分厕身于众人才之中。

炉冶从甄铸,章缝荷剪裁。

圣道如同炉冶,任凭陶冶铸造,缝掖之学的章法承受圣人的剪裁之恩。

绘天忘色相,望海隔沿洄。

描绘天道却忘其形色相貌,遥望大海却被沿流回旋的水势所阻隔。

日月丹霄曜,江河晚世催。

日月照耀在赤色的云霄之上,江河奔流催赶着后世的人。

怀恩知罔极,不去久低徊。

怀抱感恩之心,深知圣恩无边无际,久久徘徊不忍离去。

赏析

题解
此为于慎行恭谒曲阜孔子庙(阙里圣庙)后所作的五言排律,共二十韵。诗中描绘了圣庙的庄严宏伟,追思孔子的伟大功绩,表达了对先师的崇敬与感怀。全篇用典丰富,气象庄重,既有对历史沧桑的感慨,又有对儒家道统的景仰,是一篇典型的朝圣纪游之作。

逐句解读
「运会皇风邈,乾坤圣宇开」:气运推移,皇风远邈,天地之间圣人的殿宇豁然开启。

「文章苞六代,道德范三才」:其文章涵盖六代之盛,其道德为天地人三才之范。

「象应奎娄次,灵钟海岳隈」:星象对应奎娄之次,灵气钟聚于海岳之隈。

「人传歌凤去,地想泣麟回」:人们传说接舆歌凤而去,此地令人想见孔子泣麟而回。

「旧里仙源秘,遗宫帝制恢」:旧里仙源深秘,遗宫乃帝王之制恢宏。

「乐声存鲁殿,车器出秦灰」:乐声尚存于鲁殿,车器出自秦火之余灰。

「羽籥诸生肄,牲牢万乘来」:诸生以羽籥习舞,万乘之主来献牲牢。

「两楹仪紫闼,双观表璇台」:两楹之间如紫闼之仪,双观标示璇台之表。

「问礼庭犹在,藏书壁已颓」:问礼之庭尚在,藏书之壁已颓败。

「画廊图藻绿,宝阁写琼瑰」:画廊上绘满藻绿之色,宝阁中描画琼瑰之美。

「古桧当时植,新松几代栽」:古桧是当年所植,新松不知是几代所栽。

「唐碑钟作篆,汉石绣成苔」:唐碑以钟鼎篆文书写,汉石上绣满了青苔。

「黻冕三千侍,云仍百亿陪」:三千弟子黻冕侍奉,百亿子孙云仍相陪。

「小儒惭朽质,微分簉群材」:小儒自惭材质朽钝,微薄之分厕身于群材之中。

「炉冶从甄铸,章缝荷剪裁」:圣道如炉冶,任凭甄陶铸造,章缝之学承受剪裁之恩。

「绘天忘色相,望海隔沿洄」:描绘天道忘其色相,望海而隔于沿流回旋。

「日月丹霄曜,江河晚世催」:日月照耀于丹霄之上,江河奔流催赶着晚世。

「怀恩知罔极,不去久低徊」:怀抱感恩之心知其无边无际,久久低回不忍离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二十韵排律写谒庙之感,格局宏大,对仗精工。诗人从天道运会起笔,层层铺写圣庙的建筑、礼乐、碑刻、松桧,又穿插历史典故(歌凤、泣麟、秦灰、藏书壁),将空间描写与时间回忆交织。中段以"古桧""新松""唐碑""汉石"等意象,将千年沧桑凝缩于庙中一景一物。末段转入个人感慨,以"小儒惭朽质"自谦,以"怀恩知罔极"作结,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典雅凝重的笔调抒写谒孔庙的崇敬之情,将朝圣纪实、历史追忆与个人感怀融为一体。用典繁富而贴切,对仗工整而不板滞,体现了于慎行作为明代文臣对儒家道统的深厚情感与精湛的诗学功力。是一篇难得的谒圣长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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