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中题斋阁红梅四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花时伏枕殢归情
花开时节卧病在床,被思归之情所困
纸帐罗浮梦未成
纸帐之中罗浮山的梦境尚未形成
不是宫霞分片色
若非宫中朝霞分来一片色彩
空教笛里落春声
空让笛声里飘落了春的消息
瑶台旧日侣群真
昔日在瑶台与众仙人为伴
雪骨冰肌别有神
雪骨冰肌别有一种神韵
化作彩云销不得
化作彩云却消散不去
多因染却汉宫春
大概是因为染上了汉宫的春色
疏枝向月倚雕阑
稀疏的枝条对着明月倚靠在雕花栏杆旁
粉色盈盈镜里丹
粉色盈盈,如同镜中的丹红
为忆故园春色早
因为思念故园春色来得早
愁时只作杏花看
愁苦时只能把它当作杏花来观赏
姑射山中绰约姿
姑射山中的绰约风姿
嫣然额上点胭脂
嫣然一笑,额上点着胭脂
妆成却得东君笑
梳妆完毕却得到春神的赞赏
不信红儿是雪儿
不相信这红妆竟是雪中仙子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于慎行在家居养病(告中)期间题咏斋阁中所植红梅的四首七绝。诗人因病伏枕,思念归乡之情,见斋阁红梅盛开,遂有此作。组诗以红梅为中心意象,从宫霞分色、罗浮旧梦、雕阑月影、姑射胭脂四个角度层层铺写,将红梅的色彩、风姿、神韵与诗人的乡愁、归思、闺情交织在一起,格调清丽婉约,颇得咏物诗的含蓄之致。
逐句解读
「花时伏枕殢归情,纸帐罗浮梦未成。」花开时节伏枕卧病为归乡之情所困扰,纸帐之中罗浮山的梅花梦尚未做成。
「不是宫霞分片色,空教笛里落春声。」若不是宫中的红霞分出一片颜色,徒然让笛声里飘落出春日的声韵。
「瑶台旧日侣群真,雪骨冰肌别有神。」瑶台旧日与群仙为侣,雪骨冰肌别有一种神韵风致。
「化作彩云销不得,多因染却汉宫春。」化作绚烂的彩云却久久不消散,多半是因为染上了汉宫的春色。
「疏枝向月倚雕阑,粉色盈盈镜里丹。」疏朗的梅枝向月倾斜倚靠着雕花栏杆,粉红色盈盈欲滴犹如镜中的丹砂。
「为忆故园春色早,愁时只作杏花看。」因为忆念故园春色来得早,愁苦之中只把这红梅当作杏花来看。
「姑射山中绰约姿,嫣然额上点胭脂。」姑射仙山中绰约的风姿,嫣然一笑如同额上点缀着胭脂。
「妆成却得东君笑,不信红儿是雪儿。」梳妆完成却引得东君(春神)发笑,不敢相信这红装的女儿竟是雪白的精灵。
艺术手法
组诗以红梅为中心,将咏物、抒情、用典融为一体,格调清丽婉约。第一首「花时伏枕殢归情,纸帐罗浮梦未成」以「伏枕」「归情」写病中思乡,用赵师雄罗浮山遇梅花仙子之典,以「梦未成」反衬相思之深;
「不是宫霞分片色,空教笛里落春声」以「宫霞分片色」喻红梅之色,「笛里落春声」化用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之意,以声写色,通感精妙。第二首「瑶台旧日侣群真,雪骨冰肌别有神」以瑶台群仙喻红梅的高洁,「雪骨冰肌」写梅花本色;
「化作彩云销不得,多因染却汉宫春」以「彩云销不得」喻红梅持久不凋,「染却汉宫春」以汉宫春色喻红梅之艳丽,色彩明丽。第三首「疏枝向月倚雕阑,粉色盈盈镜里丹」是全篇佳句,以「疏枝向月」「粉色盈盈」的视觉意象写月下红梅的清雅风姿,「镜里丹」三字以镜中之丹砂喻粉色之浓,想象奇特;
「为忆故园春色早,愁时只作杏花看」以「只作杏花看」的反常之语写乡愁之深,含蓄隽永。第四首「姑射山中绰约姿,嫣然额上点胭脂」用《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之典,以神人风姿喻红梅;
「妆成却得东君笑,不信红儿是雪儿」以拟人手法将红梅写成盛妆的少女,「红儿是雪儿」的对举,写出红梅兼具红妆与白雪的特质,诙谐雅致。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于慎行咏物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清丽婉约、含蓄隽永的艺术特色。诗人以红梅为中心,将病中乡愁、归思闺情、咏物寄兴交织在一起,从宫霞分色、雪骨冰肌、疏枝月影、姑射胭脂四个角度层层铺写,构成一幅完整的红梅图卷。每首诗用典精切,想象奇特,辞藻清丽,含蓄有味。其中「不是宫霞分片色,空教笛里落春声」「疏枝向月倚雕阑,粉色盈盈镜里丹」「妆成却得东君笑,不信红儿是雪儿」诸句,通感精妙,想象瑰丽,拟人诙谐,颇见锤炼之功。整体格调清丽婉约,既有咏物的细致入微,又有抒情的含蓄隽永,颇能体现于慎行在咏物诗题材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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