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五

明 · 于慎行

译文

薛公昔好士,珠履罗高堂。

薛公孟尝君昔日喜好招养天下之士,门下食客三千,脚穿珠玉装饰鞋子的贵客在堂上排列成行。

酒酣指白日,各欲吐肝肠。

酒酣耳热之际,食客们指着天上白日发誓,各自都要向主人倾吐肺腑之诚。

相印甫脱肘,门前迹已荒。

然而相位刚被罢免、相印才从肘旁解下,门前的宾客足迹就已经荒凉冷落。

魏其盛宾客,田侯安敢望。

魏其侯窦婴极盛之时宾客盈门,那时的田蚡哪里敢奢望有此殊荣。

一绾大将组,车马盈路傍。

一旦田蚡拜相系上了大将的印绶,前来攀附的车马便盈满了他家路旁。

疏者为胶漆,亲者为参商。

原本疏远的人此刻亲密得如同胶漆,原本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得如同参商二星此出彼没。

朝暮市门改,贵贱交情伤。

朝暮之间市井权门便已改换门庭,贵贱变易之际交情令人心伤。

灌夫与冯子,意气何飞扬。

灌夫与冯唐等人,意气是何等的飞扬不羁。

悠悠数千载,此道久沦亡。

悠悠数千载的岁月流逝,重义重信的古道早已沦亡不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感怀二十首》组诗中的第五首,以咏史为主题,借战国孟尝君、魏其侯、田蚡等历史人物的盛衰际遇,慨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诗人将史实与议论融为一体,以古喻今,借历史上权贵门下宾客云集与门庭冷落的鲜明对比,抒写对明代官场趋炎附势、贵贱交情之反复无常的深沉感慨,格调苍凉古直,颇具左思咏史之风。

逐句解读
「薛公昔好士,珠履罗高堂。」薛公(孟尝君)昔日好客养士,门下食客三千,脚穿珠玉装饰的鞋子的人在堂上排列成行。

「酒酣指白日,各欲吐肝肠。」酒酣耳热之际,食客们指着白日发誓,各自都要为主人倾吐肺腑之诚。

「相印甫脱肘,门前迹已荒。」然而相位刚被罢免、相印才从肘旁解下,门前宾客的足迹就已经荒凉冷落。

「魏其盛宾客,田侯安敢望。」魏其侯窦婴盛时宾客盈门,那时的田蚡哪里敢有此奢望。

「一绾大将组,车马盈路傍。」一旦田蚡拜相系上大将的印绶,车马便盈满了他家路旁。

「疏者为胶漆,亲者为参商。」原本疏远的人此刻亲密如胶似漆,原本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如参商二星此出彼没。

「朝暮市门改,贵贱交情伤。」朝暮之间市井权门便已改换,贵贱变易之际交情令人心伤。

「灌夫与冯子,意气何飞扬。」灌夫与冯子(冯唐)等人,意气是何等的飞扬不羁。

「悠悠数千载,此道久沦亡。」悠悠数千载岁月流逝,重义重信的古道早已沦亡不存。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史为体、以感慨为骨,通篇用对比铺陈世态炎凉。

「薛公昔好士,珠履罗高堂」以「珠履」之典(孟尝君门客三千,上客皆穿珠履)铺写盛时门下之盛;

「相印甫脱肘,门前迹已荒」以「甫」字与「已」字对应,写出人走茶凉的速度之快,「脱」与「荒」一盛一衰,对比强烈。中段「魏其盛宾客,田侯安敢望;一绾大将组,车马盈路傍」用窦婴、田蚡外戚之争的史实,以「盛」「望」「盈」三字铺写权门势位的转移,「疏者为胶漆,亲者为参商」是全篇诗眼,以「胶漆」「参商」两喻,写出趋炎附势者对得势者之亲与失势者之疏,对仗工整,议论警策。

「朝暮市门改」用翟公失势后门可罗雀、得势后宾客盈门之典(翟公曾在门上书写「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以「朝暮」二字写变化的迅速,含蓄深沉。末段「灌夫与冯子,意气何飞扬;悠悠数千载,此道久沦亡」以灌夫使酒骂座、冯唐慷慨论将的典故,寄寓对汉代以后古道沦亡的感慨,「悠悠数千载」以时间的辽远写世风之日下,格调苍凉古直。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咏史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苍凉古直、以古喻今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战国至汉代数位权贵的盛衰际遇为素材,将孟尝君门下珠履的盛况、窦婴田蚡外戚之争的反复、翟公署门书写的感慨、灌夫冯唐的意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完整的世态炎凉图卷。其中「疏者为胶漆,亲者为参商」一联,以参商二星喻人事的疏远,以胶漆喻亲密,对仗精切而议论警策,颇有左思《咏史》「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沉郁之力。整体格调苍凉古直,以史为镜,以古喻今,既是对古代权贵盛衰的咏叹,又是对明代官场趋炎附势风气的针砭,颇能体现于慎行作为馆阁文人忧时伤世的深沉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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