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十一
明 · 于慎行
译文
三年雕一叶,为日已蹉跎。
花了三年才雕成一片树叶,日子已经蹉跎了。
木鸢徒跕跕,不能出网罗。
木鸢只能扑扑地扇动翅膀,却飞不出罗网。
天巧固已凿,于世亦何加。
天工固然精巧,对世间又有什么增益?
大圆惟混混,万木生条柯。
天地浑然一体,万木自然生长出枝条。
工者力常少,拙者力常多。
灵巧的人力量常常少,笨拙的人力量常常多。
操斤代大匠,伤手将如何。
代替大匠操斧砍削,伤了手该怎么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感怀二十首》组诗的第十一首,以「三年雕一叶」的典故起兴,抒写技艺智巧与天道自然的哲理思辨。全诗以雕叶、木鸢的典故铺陈人工技艺的有限与徒劳,中段以天巧已凿、于世何加的感慨写智巧的无用,后段以工者力少、拙者力多的反常现象写世道的不公,终归于操斤代匠、伤手将如何的警示之辞。全诗格调古朴深沉,颇有《庄子》哲理诗的意趣。
逐句解读
「三年雕一叶,为日已蹉跎。」用了三年功夫雕刻出一片假树叶,所花费的日子已经太多太蹉跎。
「木鸢徒跕跕,不能出网罗。」木制的纸鸢徒然地跕跕飞动,却始终不能飞出罗网的范围。
「天巧固已凿,于世亦何加。」天然的巧思本来就已经开凿出矣,对于世事又能增添什么帮助。
「大圆惟混混,万木生条柯。」上天大圆只是混混沌沌地运转,千万树木自然地生出枝条与茎柯。
「工者力常少,拙者力常多。」精工巧干的人用力常常很少,笨拙迟钝的人用力常常很多。
「操斤代大匠,伤手将如何。」操起斧头代替大匠去砍削,伤了自己的手又将怎么办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朴深沉的笔调抒写技艺智巧与天道自然的哲理思辨,颇具《庄子》寓言的意趣。
「三年雕一叶,为日已蹉跎」用《列子·说符》中列子学雕叶之典:列子学道于壶丘子,三年之后能雕楮叶如真,然「为日已蹉跎」一句翻出新意,讽刺人工技艺虽精却耗费时日、徒劳无功。
「木鸢徒跕跕,不能出网罗」用《墨子》「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与《韩非子》墨子作木鸢三年而成飞一日之典,「跕跕」写木鸢勉强飞坠之态,「不能出网罗」写其徒劳无用。
「天巧固已凿,于世亦何加」以「天巧」「已凿」写天然巧思的开凿,以「于世何加」的反问写智巧于世事的无益,化用《庄子·应帝王》「凿破混沌」之寓言,意蕴深邃。
「大圆惟混混,万木生条柯」以「大圆」指代上天,「混混」写天道自然的混混沌沌之态,「生条柯」写万物自然生长之情,与人工雕琢形成鲜明对比。
「工者力常少,拙者力常多」以反常之理立论,写世道的不公,颇有愤世之意。尾联「操斤代大匠,伤手将如何」化用《庄子》「匠人操斤」之意象,以「代大匠」写越俎代庖之危,以「伤手」写代匠之祸,警告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的哲理思辨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古朴深沉、思辨深邃的艺术特色。诗人以列子雕叶、墨子作木鸢的典故起兴,铺陈人工技艺的有限与徒劳,以混沌凿破的寓言写智巧于世事的无益,以工拙力多少的反常现象写世道的不公,终归于操斤代匠、伤手将如何的深刻警示。全诗用典密集而精切,化用《列子》《墨子》《庄子》之意象而不着痕迹,颇有先秦诸子寓言的理趣与汉魏古诗的古朴。其中「操斤代大匠,伤手将如何」一联,以越俎代庖之危写世人妄为的祸患,意象警切而寓意深刻,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古朴深沉,是明代文人感怀诗中颇具诸子理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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