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十三
明 · 于慎行
译文
十五弄柔翰,操业游艺林。
十五岁时便运笔弄文,修习学业游历文艺之林。
纵志有遐览,颇见千古心。
放纵心志远览古今,颇能领悟千古以来志士的心意。
委质事明主,岁月忽已深。
托身事奉明主,岁月忽然已经深久了。
怀思敢不报,所愧在浮沉。
心怀感念怎敢不报答,所惭愧的是自己在仕途上浮沉不定。
悲歌览青镜,长恐华发侵。
悲歌中对镜自照,长久担忧白发侵上鬓角。
大块陶万籁,纤巨固殊音。
天地造化陶铸万物之声,纤细与巨大固然各有不同的音调。
微尚在虚恬,经世非所任。
我的微志在于虚静恬淡,经世济民并非我所能担当。
俛仰感白日,啸咤谁能禁。
俯仰之间感叹时光飞逝,纵情长啸又有谁能禁止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的第十三首,是一首自述怀抱的五言古诗。诗人回顾自少时至壮年的心路历程,从少年游艺、立志千古,到委质事主、岁月蹉跎,再到怀思报主、恐华发侵,最终归结于虚恬经世之叹。全诗格调古朴沉郁,颇有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遗风,抒写了明代馆阁文人在出处进退间的典型矛盾心境。
逐句解读
「十五弄柔翰,操业游艺林。」十五岁时便开始舞弄笔墨,修习学业游于文艺之林。
「纵志有遐览,颇见千古心。」纵放志向有所远览,颇能窥见千古以来的圣贤之心。
「委质事明主,岁月忽已深。」托身事奉圣明的君主,岁月忽然已经深久。
「怀思敢不报,所愧在浮沉。」心怀感念怎敢不思报效,所惭愧的是自己仕途浮沉无所建树。
「悲歌览青镜,长恐华发侵。」悲歌慷慨揽照青铜之镜,长久以来恐怕白发已经侵鬓。
「大块陶万籁,纤巨固殊音。」大自然陶铸出万籁之声,纤细与巨大本来就有不同的音声。
「微尚在虚恬,经世非所任。」微薄的心尚在于虚静恬淡,经世济民并非自己所能胜任。
「俛仰感白日,啸咤谁能禁。」俯仰之间感慨白日的流逝,长啸傲咤又有谁能禁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的体裁自述怀抱,格调古朴沉郁。开篇「十五弄柔翰,操业游艺林」以少时游艺起笔,「柔翰」二字写文笔之婉转,「游艺林」用孔子「游于艺」之意,奠定全篇典雅的基调;
「纵志有遐览,颇见千古心」以「遐览」「千古心」写少年志向之远大,颇有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的气概。
「委质事明主,岁月忽已深」以「委质」用《左传》「委质为臣」之典,写入仕之忠;
「怀思敢不报,所愧在浮沉」是全篇诗眼,「所愧在浮沉」五字写尽馆阁文人的出处之愧,含蓄深沉。
「悲歌览青镜,长恐华发侵」以「悲歌」「青镜」「华发」三个意象写壮志未酬、岁月蹉跎之悲,颇有阮籍《咏怀》的沉郁风调;
「大块陶万籁,纤巨固殊音」用《庄子·齐物论》「大块噫气,其名为风」之意,以万籁殊音喻人之才性各异,为下文的自谦铺垫。
「微尚在虚恬,经世非所任」以「虚恬」用《庄子》之心斋之意,写自己本性近于隐退;
「经世非所任」的自谦之中暗含对时局的不满,含蓄有味。
「俛仰感白日,啸咤谁能禁」以「俛仰」用王羲之《兰亭集序》「俛仰之间,已为陈迹」之意,「啸咤」用《晋书》阮籍长啸之典,以「谁能禁」写啸傲之不可遏制,格调苍凉而豪迈。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其五言古诗古朴沉郁的艺术特色。诗人以自述怀抱为主线,将少年游艺、委质事主、悲歌览镜、虚恬经世四个阶段层叠铺陈,构成一幅完整的仕隐矛盾图卷。全诗用典精切而不堆砌,格调古朴而沉郁,颇得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神韵。其中「怀思敢不报,所愧在浮沉」「俛仰感白日,啸咤谁能禁」诸句,写尽馆阁文人在出处进退间的典型矛盾,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古朴沉郁,既有仕途的感慨,又有隐退的向往,颇能体现明代士人的典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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