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十七

明 · 于慎行

译文

大鹏运溟海,举翮触四隅。

大鹏在北海之上运转翱翔,展翅高飞触到天的四角。

鹪鹩巢一枝,栖息常有馀。

鹪鹩不过在一根树枝上筑巢,栖息却常有富余。

适志无小大,窥化有盈虚。

只要适性如意便不论大小,窥见造化之道有盈满也有空虚。

昔日五侯里,狐兔嘷其墟。

昔日五侯的府第里,如今狐兔在废墟中嚎叫。

君平卜百钱,常有终岁储。

严君平每日只卜百钱,却常有足够一年的积蓄。

老氏戒止足,千古铭盘盂。

老子告诫人要知止知足,这道理千古铭刻在盘盂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感怀二十首》组诗的第十七首,以大鹏与鹪鹩、五侯与君平的对比,抒写适志知足、安分止足的道家哲理。全诗以大鹏南徙、鹪鹩巢枝的典故起兴,铺陈大小各适其志、造化有盈有虚的哲理,中段以五侯故里狐兔嘷其墟的盛衰无常写显贵的虚空,后段以君平卜钱、老氏止足的典故写知足安分的智慧。全诗格调古朴冲淡,颇具陶渊明哲理诗的意趣。

逐句解读
「大鹏运溟海,举翮触四隅。」大鹏鸟运翅于北溟大海之中,一举翅膀便触到了天地的四角边隅。

「鹪鹩巢一枝,栖息常有馀。」鹪鹩小鸟只在一条树枝上筑巢,栖息下来常常觉得有馀不尽。

「适志无小大,窥化有盈虚。」各适其志本无大小之分,窥见造化之道自有盈满与虚空之时。

「昔日五侯里,狐兔嘷其墟。」昔日五侯荣耀所居的里巷之中,如今狐兔在废墟之上嚎叫。

「君平卜百钱,常有终岁储。」严君平在成都占卜每日只取百钱,常常有整年的积蓄可用。

「老氏戒止足,千古铭盘盂。」老子告诫人们知止知足,这道理千古以来应当铭刻在盘盂器皿之上。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朴冲淡的笔调抒写适志知足、安分止足的道家哲理,用典精切而立意高远。

「大鹏运溟海,举翮触四隅」用《庄子·逍遥游》大鹏南徙之典,「运溟海」「触四隅」写大鹏的雄奇壮阔,意象瑰丽而有奇气。

「鹪鹩巢一枝,栖息常有馀」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之典,「常有馀」三字翻出知足之意,与大鹏形成鲜明对比。

「适志无小大,窥化有盈虚」是全篇的哲理核心,「适志无小大」写各适其志即逍遥,「窥化有盈虚」写造化之道有盛有衰,化用《庄子》齐物、盈虚之理,思辨深邃。

「昔日五侯里,狐兔嘷其墟」以「五侯」之显贵与「狐兔嘷墟」之荒凉对比,化用汉代五侯(王氏五侯)之典,「嘷其墟」三字写盛衰无常的悲凉,颇有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苍凉意境。

「君平卜百钱,常有终岁储」用《汉书·王贡两龚鲍传》严君平卜筮于成都日得百钱即闭门读《老子》之典,「常有终岁储」写知足安分、不慕富贵的淡泊之志。尾联「老氏戒止足,千古铭盘盂」用《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之理与《礼记·大学》「汤之盘铭」之意象,以「铭盘盂」写知足之理当铭刻不忘,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的道家哲理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古朴冲淡、思辨深邃的艺术特色。诗人以大鹏与鹪鹩、五侯与君平的双重对比,铺陈大小各适其志、显贵终归虚无的哲理,以君平卜钱、老氏止足的典故写知足安分的智慧,终归于铭刻盘盂、千古不忘的叮咛。全诗用典密集而精切,化用《庄子》《汉书》《老子》《礼记》之意象而不着痕迹,颇有陶渊明哲理诗的冲淡与陈子昂《感遇》的古直。其中「适志无小大,窥化有盈虚」一联,以齐物逍遥之理与造化盈虚之道交织,思辨深邃而立意高远,是全篇的哲理核心与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古朴冲淡,是明代文人感怀诗中颇具道家理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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