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十九

明 · 于慎行

译文

六籍既已远,扬马不可作。

六经的时代既然已经远去,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大家也不可能复生了。

铅刀为湛卢,腊鼠称周璞。

铅制的钝刀被当作湛卢宝剑一般推崇,风干的死鼠被称作周朝的璞玉一般珍贵。

伟哉二三子,将操郢匠凿。

伟大啊那二三位的君子,将要操起郢匠的利斧来为文学正本清源。

胡为崇亢厉,亦复呈丹雘。

为何却推崇那亢厉激越的声响,又来呈献那丹雘般的华彩。

裂吻御寒菹,飘帷奏清角。

裂开嘴来御寒只能食冷菜充饥,飘动的帷帐之中奏起那悲苦的清角之音。

信美非大观,矩裁焉所托。

这些东西虽然确实美好却并非大观正道,诗文的法度裁制又何处可以寄托。

雅道和且平,治音安以乐。

雅正之道是和煦而平稳的,治世之音是安宁而欢乐的。

不悲而嘘唏,皇风无乃薄。

不悲伤却发出嘘唏哀叹之声,皇家的风化教化恐怕是太过淡薄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的第十九首,是一首论诗衡文的五言古诗。诗人以「六籍既远,扬马不可作」起兴,感慨大道既隐、雅道不传,以「铅刀为湛卢,腊鼠称周璞」喻当世伪滥之作充斥,又以「雅道和且平,治音安以乐」寄托自己对正道的期许。全诗格调古朴质实,用典精切,颇有陈子昂《感遇》、韩愈论诗的遗风。

逐句解读
「六籍既已远,扬马不可作。」六经的时代既然已经远去,扬雄、司马相如也不可复生。

「铅刀为湛卢,腊鼠称周璞。」铅制的钝刀被当作湛卢宝剑,风干的死鼠被称为周朝的璞玉。

「伟哉二三子,将操郢匠凿。」伟大啊那二三君子,将要操起郢匠的斧凿来正本清源。

「胡为崇亢厉,亦复呈丹雘。」为何却推崇那亢厉激越之声,又来呈献那丹雘的华彩。

「裂吻御寒菹,飘帷奏清角。」裂开嘴来御寒食冷菜,飘动的帷帐中奏起清角之音。

「信美非大观,矩裁焉所托。」虽然确实美好却并非大观,法度裁制又何处可以托付。

「雅道和且平,治音安以乐。」雅正之道是和煦而平稳的,治世之音是安宁而欢乐的。

「不悲而嘘唏,皇风无乃薄。」不悲伤却发出嘘唏之声,皇家的风化恐怕是太淡薄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的体裁论诗衡文,格调古朴质实。开篇「六籍既已远,扬马不可作」以「六籍」(六经)、「扬马」(扬雄、司马相如)两个典范的远去,奠定全篇怀古伤今的基调;

「铅刀为湛卢,腊鼠称周璞」是全篇佳句,用《韩非子》「铅刀为干将」与《战国策》「腊鼠以为璞」之典,以铅刀、腊鼠喻当世伪滥之作,以湛卢宝剑、周朝璞玉喻真正的高文大作,比喻精切而讽刺辛辣。

「伟哉二三子,将操郢匠凿」用《庄子》郢匠挥斧斫垩之典,以「郢匠凿」喻文学正本清源之功,期许之意含蓄深沉;

「胡为崇亢厉,亦复呈丹雘」以「亢厉」(激越之声)、「丹雘」(华彩之饰)写当世文学的浮夸风气,「胡为」二字写诗人的不满。

「裂吻御寒菹,飘帷奏清角」用《韩非子》「师旷奏清角」之典,以「清角」为悲苦之音,「裂吻御寒菹」写穷苦之状,以景写情,含蓄有味;

「信美非大观,矩裁焉所托」以「信美非大观」用王羲之「信可乐也」之意,写虽美而非正道,「矩裁焉所托」写法度无所寄托,忧虑深沉。

「雅道和且平,治音安以乐」以「雅道」「治音」正面提出自己的文学主张,即文学应当和平安乐,颇有《诗大序》「治世之音安以乐」的精神;

「不悲而嘘唏,皇风无乃薄」以「不悲而嘘唏」写当世文风的哀伤,「皇风无乃薄」以反问语气写对时局的忧虑,格调沉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感怀二十首》中论诗衡文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其五言古诗古朴质实、用典精切的艺术特色。诗人以论诗为主线,将六籍远去、铅刀腊鼠、郢匠挥斧、雅道和平四个层次层叠铺陈,构成一幅完整的文学批评图卷。其中「铅刀为湛卢,腊鼠称周璞」一联,比喻精切,讽刺辛辣,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古朴质实,既有对当世文风的不满,又有对正道的期许,颇能体现明代馆阁文人的文学观念与忧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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