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二十首 其八

明 · 于慎行

译文

东出长安门,倚马息道周。

向东出了长安城门,倚靠着马在路旁歇息。

上有百年木,下有万古流。

头顶有百年的古木,脚下有万古奔流的河水。

华轩驰广陌,冠盖如云浮。

华美的车驾驰过宽阔的大道,达官贵人的冠盖如浮云般掠过。

去者日以远,来者日以遒。

离去的人一天比一天远去,新来的人一天比一天紧迫。

朱颜入朝市,皓首将安求。

红颜年少时进入朝市谋求功名,白发苍苍时又将到哪里去求取。

应侯朝上书,蔡泽暮西游。

应侯范雎早上上书言事求官,蔡泽傍晚西游入秦谋求仕进。

荣枯在俯仰,譬海浮水沤。

荣华与衰枯只在俯仰之间,如同海面上浮起的水泡转瞬即灭。

所以赤松徒,屣脱万户侯。

所以像赤松子那样的仙人,能像脱鞋一般抛弃万户侯的爵位。

赏析

题解
《感怀二十首 其八》为于慎行感怀组诗之一,写东出长安门时的所思所感。诗由道旁百年古木与万古长流起兴,引发对人生荣枯、世事无常的深沉思考。以范雎、蔡泽一朝得意的历史典故,说明荣华转瞬即逝,最终归结为效法赤松子超然物外、摆脱功名利禄的人生选择。

逐句解读
「东出长安门,倚马息道周」向东出了长安门,倚马歇息在路旁。

「上有百年木,下有万古流」上面有百年古木,下面有万古奔流,以木之长存与水之不息起兴。

「华轩驰广陌,冠盖如云浮」华美的车驾驰过宽阔的大道,冠盖如云般浮游而过。

「去者日以远,来者日以遒」离去的人日渐远去,新来的人日渐迫近,写人事更替不停。

「朱颜入朝市,皓首将安求」青春年少时入朝入市谋求功名,到白发苍苍又将何求。

「应侯朝上书,蔡泽暮西游」应侯范雎早晨上书求官,蔡泽傍晚西游入秦,写求仕之急切。

「荣枯在俯仰,譬海浮水沤」荣华与衰枯只在俯仰之间,如同海面浮起的水泡转瞬即灭。

「所以赤松徒,屣脱万户侯」所以像赤松子那样的人,能像脱鞋一样抛弃万户侯的爵位。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百年木”与“万古流”的自然永恒,对比“荣枯在俯仰”的人事无常,天地之长久与人生之短暂形成鲜明对照。“朱颜”与“皓首”的对举,浓缩了人一生的功名追求从壮志到幻灭的过程。范雎、蔡泽之典选取二人最得意的一刻来写,恰恰暗示得意之后便是失意,以瞬间代表全部。“水沤”之喻精警,泡沫之生灭只在刹那,正如荣华之不可恃。末句“屣脱”极写弃官之洒脱,与前面的汲汲求仕形成反转。

总体评价
此诗为感怀佳作,由寻常路途所见引发对人生根本问题的思考。于慎行将自然之永恒与人事之无常、功名之追求与超脱之智慧并置,在短短十六句中完成了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不做作、不矫情,是明代文人反思仕途人生的真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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