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送方胥成北游临邑访邢子愿侍御一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黄石山头雪未晴,黄石山前送客行。

黄石山头积雪尚未消晴,我在黄石山前送你远行。

天寒岁暮白日驶,北风猎猎吹冠缨。

天寒地冻岁末将至,白日飞逝匆匆,北风猎猎地吹动着帽缨。

看君殊少风尘色,击剑长歌双眼白。

看你面容之间全无旅途风尘劳顿之色,击剑长歌,双目睥睨傲岸不群。

少年曾慕五陵豪,老去犹为万里客。

少年时曾仰慕汉代五陵豪杰的侠义风骨,到老来却仍要远赴万里作客他乡。

只今蹑屩远行游,湖海茫茫路阻修。

如今你穿着草鞋远行游历,前路湖海茫茫,道路阻隔而修远。

举世何人重词赋,布衣无策干王侯。

放眼当世,究竟有谁真正看重词赋之才,布衣之士根本无从找到良策去干谒王侯。

山中萧条鲜所有,解衣衣君劝君酒。

我在山中居处萧条,少有什么财物款待,唯有解下衣服为你御寒,劝你多饮一杯送别酒。

平生肝胆向谁尽,但说邢公不离口。

我平生肝胆相照的深情又能向谁倾诉,唯有说起邢公的好士之名时才不离口。

邢公好士无与伦,千金散尽家苦贫。

邢公好客爱士之心无人可比,为了招致贤才,千金散尽之后家境十分清贫。

此时无忌还留赵,何客冯驩可入秦。

此时若有如信陵君无忌那般礼贤下士的人再世留赵,又何须顾虑如冯驩那样的宾客不能入秦见用呢。

君今又向犁丘去,马首残阳明远树。

你如今又要向犁丘(临邑)而去,马首所向之处,夕阳残照映着远方的树木。

山头望君酒欲醒,相思并在君行处。

我在山头望着你远去的身影,酒意渐渐消醒之际,满腔相思之情都追随着你前行的路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冬日送别方胥成北游临邑、访邢子愿侍御之作。方胥成为于慎行友人,将远赴临邑(今山东临邑)拜访时任侍御的邢子愿(邢侗,字子愿,万历进士,以书法闻名)。诗中既有送别之不舍,又盛赞邢公好士之名,并以古之信陵君、冯驩为比,勉友人此行必有所遇。全诗情怀豪迈,用典贴切,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长歌。

逐句解读
「黄石山头雪未晴,黄石山前送客行」起笔以黄石山头积雪未消、风雪之中送客远行,点明时令地点,渲染出天寒路远的苍凉氛围。

「天寒岁暮白日驶,北风猎猎吹冠缨」天寒岁暮,白日飞逝,北风猎猎吹动着帽缨,写出冬日肃杀之景。

「看君殊少风尘色,击剑长歌双眼白」看君面容不见风尘劳顿之色,击剑长歌,双眼睥睨,写友人豪迈洒脱之态。

"双眼白"用阮籍青白眼之典,表傲岸不群。

「少年曾慕五陵豪,老去犹为万里客」少年时曾仰慕五陵豪杰之风,到老来仍要远行万里作客他乡,感慨平生壮志未酬。

「只今蹑屩远行游,湖海茫茫路阻修」如今穿着草鞋远行游历,湖海茫茫,道路阻隔修远。

"蹑屩"言其行装简朴。

「举世何人重词赋,布衣无策干王侯」举世之人有谁真正看重词赋之才,布衣之士更无良策干谒王侯,感慨文才不为世用。

「山中萧条鲜所有,解衣衣君劝君酒」山中居处萧条少有所有,解下衣服为君御寒,劝君多饮一杯酒,写主人的殷勤款待。

「平生肝胆向谁尽,但说邢公不离口」平生肝胆相照之情无人可倾诉,唯有邢公之名不离口,盛赞邢公好士之名。

「邢公好士无与伦,千金散尽家苦贫」邢公好客爱士无人可比,千金散尽之后家境清贫,以信陵君之典赞邢公。

「此时无忌还留赵,何客冯驩可入秦」此时如信陵君无忌再世留赵,何须问冯驩这样的宾客能否入秦。以战国养士之主设喻,言邢公门下必能接纳贤才。

「君今又向犁丘去,马首残阳明远树」君如今又要向犁丘(临邑古称)而去,马首所向,残阳映照着远方的树木。

「山头望君酒欲醒,相思并在君行处」我在山头望着君远去,酒意将醒之时,相思之情都随着君的行程而延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裁,一韵到底,气势贯通。开篇以"黄石山头雪未晴"的景语起兴,营造出肃杀苍茫的送别氛围。中段"举世何人重词赋,布衣无策干王侯"直抒胸臆,感慨深沉,是全诗诗眼。用典精当:阮籍青白眼、五陵豪杰、信陵君无忌、冯驩弹铗,皆与情境贴合。末段以"马首残阳明远树"的远景与"相思并在君行处"的深情相交织,余味悠长。叙事、抒情、用典三者水乳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送别诗中的佳作,体现了明代山左诗派古朴苍劲的风格。诗中既饱含对友人的深情厚谊,又寄寓了文人不遇的感慨,更通过邢公好士的颂扬,曲折地表达了作者对礼贤下士之风的向往。全篇气格苍老,用典繁密而不堆砌,情怀豪迈而不浮泛,充分展现了于慎行作为万历间馆阁重臣的文学修养与人格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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