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泗上归宿杜太学庄舍
明 · 于慎行
译文
暮从川上来,两袂涵清辉。
傍晚从河川上走来,两袖沾满了清冷的月辉。
回首睇泉皋,苍茫紫烟飞。
回头眺望水岸高地,苍茫中紫烟飘飞。
相挈入村舍,解鞍控板扉。
相携走进村中屋舍,解下马鞍叩开木板门。
牛羊深巷入,鸡犬空墙依。
牛羊从深巷中走入,鸡犬依偎在空墙边。
中庭有花树,郁郁何葳蕤。
庭院中有花木,郁郁葱葱多么繁茂。
山月在帘牖,星河亦已稀。
山间明月照在窗帘窗棂上,银河星辰也已稀疏。
宛然林壑姿,顾视朝市非。
俨然是山林沟壑的姿态,环顾看去朝市并非如此。
主人有旨酒,行吟聊共挥。
主人备有美酒,边走边吟诗一起举杯共饮。
避世岂在远,此中可忘归。
避世何必去远方,在这里就可以忘却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自泗水旅途归来、宿于杜太学(即杜姓太学生)庄舍时所作的五言古诗。诗人以暮色川上、村舍花树、山月星河等田园意象,铺写乡村夜景与隐居的闲适之情。全诗格调清雅淡远,既有陶渊明田园诗的古朴自然,又有王维辋川诗的清幽禅意,颇能体现于慎行田园山水诗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暮从川上来,两袂涵清辉。」暮色之中从川上走来,两袖之间涵浸着清冷的月光。
「回首睇泉皋,苍茫紫烟飞。」回首眺望那泉水之滨,苍茫暮色之中紫色的烟雾飞腾。
「相挈入村舍,解鞍控板扉。」彼此相携进入村舍之中,解下马鞍拴在木板门旁。
「牛羊深巷入,鸡犬空墙依。」牛羊从深巷中走入归来,鸡犬依傍着空墙歇息。
「中庭有花树,郁郁何葳蕤。」中庭之中种有花树,郁郁葱葱是何等的葳蕤茂盛。
「山月在帘牖,星河亦已稀。」山间的明月照在窗帘窗牖之上,天上星河也已稀疏。
「宛然林壑姿,顾视朝市非。」宛然如同山林沟壑的风姿,回头看那朝堂市井便觉不再相宜。
「主人有旨酒,行吟聊共挥。」主人备有美酒,一边行走一边吟咏姑且共同挥洒。
「避世岂在远,此中可忘归。」避世之处岂在深远之地,此中之中便可忘却归去。
艺术手法
此诗以田园隐居为题材,格调清雅淡远。
「暮从川上来,两袂涵清辉」以「暮」「清辉」点明时辰与月色,「两袂涵清辉」以袖涵月光的想象写归途的清雅,颇有李白「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之清趣;
「回首睇泉皋,苍茫紫烟飞」以「苍茫」「紫烟飞」写暮色的苍茫辽远,「紫烟」二字用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之意境,想象清丽。
「相挈入村舍,解鞍控板扉」以「相挈」「解鞍」「控板扉」三个动作写抵达村舍的过程,质朴自然;
「牛羊深巷入,鸡犬空墙依」用陶渊明《归园田居》「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之意象,以牛羊鸡犬的田园景物写乡村的安宁,「深巷」「空墙」二字写村舍的古朴。
「中庭有花树,郁郁何葳蕤」以「郁郁」「葳蕤」两个叠词写花树的茂盛,色彩鲜明;
「山月在帘牖,星河亦已稀」以「山月」「星河」写夜色的清幽,「亦已稀」三字写夜之深。
「宛然林壑姿,顾视朝市非」是全篇诗眼,「宛然林壑姿」写此处如同山林沟壑般清雅,「顾视朝市非」以朝市之非反衬林壑之是,含蓄深沉;
「主人有旨酒,行吟聊共挥」以「旨酒」「行吟」「共挥」写主客的雅集,颇有陶渊明「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之致。末句「避世岂在远,此中可忘归」用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之意,以「岂在远」「可忘归」收束全篇,格调潇洒。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田园山水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清雅淡远、古朴自然的艺术特色。诗人以宿于杜太学庄舍为主线,将暮色川上的归途、村舍板扉的古朴、牛羊鸡犬的田园、花树葳蕤的中庭、山月星河的夜色、旨酒行吟的雅集六个画面层叠铺陈,构成一幅完整的田园图卷。其中「宛然林壑姿,顾视朝市非」「避世岂在远,此中可忘归」诸句,意境清雅,含蓄深沉,颇有陶渊明田园诗的神韵。整体格调清雅淡远,既有陶渊明的古朴自然,又有王维辋川诗的清幽禅意,颇能体现于慎行在田园山水题材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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