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明 · 于慎行

译文

宴坐北堂上,秋宇何清凉。

安然端坐在北堂之上,秋天的天宇是何等清凉。

客心殊不乐,起视夜未央。

客居他乡的心情实在不快乐,起身看时,夜色还很长。

新月鉴空轩,列宿烂成行。

新月照映着空旷的轩窗,众星宿灿烂地排列成行。

熠耀飞中庭,莎鸡号东厢。

萤火虫在中庭飞舞,纺织娘在东厢房鸣叫。

仰见孤鸣雁,噭噭天南翔。

仰望天空,看见一只孤雁鸣叫着,噭噭地向南飞去。

屣履步阶除,啸咤以慨慷。

拖着鞋子在台阶上踱步,慷慨长啸,抒发胸中的不平。

少壮弄文史,思登君子堂。

少年时研习文史,一心想着登上君子的厅堂。

青阳忽不待,玄发亦已苍。

青春忽然不等我就逝去了,黑发也已变得苍白。

百川正东流,大海何泱泱。

百川正向东奔流而去,大海是何等广阔浩瀚。

寒暑相迁次,日月互匿藏。

寒暑交替更迭,日月轮流隐没。

年命非金石,荣耀安得长。

人的寿命不像金石那般坚固,荣华富贵怎能长久?

自非不朽图,何以播馀芳。

如果不是追求立德立言的不朽事业,又怎能流传后世的芳名?

抱兹千岁忧,俯仰中情伤。

怀着这千年的忧思,俯仰之间,内心满是感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仿乐府《长歌行》而作。《长歌行》古辞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闻名,于慎行此作继承其感时光、勉修身的主旨,由秋夜独坐起兴,抒发岁月蹉跎、功业未就的感慨,表达了立德立言以图不朽的志向。

逐句解读
「宴坐北堂上,秋宇何清凉」安坐于北堂之上,秋天的天宇是何等清凉。

"宴坐"即安坐。

「客心殊不乐,起视夜未央」客居在外的心情很不快乐,起身看夜色还很长(夜未央)。

「新月鉴空轩,列宿烂成行」新月照映着空旷的轩窗,众星宿灿烂排列成行。

「熠耀飞中庭,莎鸡号东厢」萤火虫(熠耀)在中庭飞舞,莎鸡(即纺织娘,一种昆虫)在东厢鸣叫。写出秋夜的幽寂。

「仰见孤鸣雁,噭噭天南翔」仰望天空,看见一只孤雁鸣叫着向南飞去。

"噭噭"为雁鸣声。

「屣履步阶除,啸咤以慨慷」拖着鞋子在台阶上踱步,慷慨长啸,抒发胸中不平之气。

「少壮弄文史,思登君子堂」少年时研习文史,一心想登上君子的厅堂(指成为有道德学问的人或得到朝廷重用)。

「青阳忽不待,玄发亦已苍」青春(青阳,春天)忽然不等我就逝去了,黑发也已变得苍白。

「百川正东流,大海何泱泱」百川正向东流去,大海是何等广阔浩瀚。以水喻时光流逝。

「寒暑相迁次,日月互匿藏」寒暑交替更迭,日月交替隐没。时光不停流转。

「年命非金石,荣耀安得长」人的年命不像金石那样坚固,荣华富贵怎能长久?
「自非不朽图,何以播馀芳」如果不是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不朽事业,又怎能流传后世的芳名?
「抱兹千岁忧,俯仰中情伤」怀着这千年的忧思(指对人生意义的追求与焦虑),俯仰之间,内心感伤。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传统感怀诗的起承转合结构。起句以秋夜独坐渲染气氛,"新月""列宿""熠耀""莎鸡""孤雁"等意象层层叠加,营造出孤寂清冷的意境。

"百川东流""日月匿藏"化用《论语》"逝者如斯夫"之意,以自然现象比喻时光无情。全篇用反诘句式("安得长""何以播馀芳")强化情感力度。结句"俯仰中情伤"暗用王羲之"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之意,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从秋夜独坐的孤寂写到对人生意义的追问,展现了于慎行深沉的生命意识。

"年命非金石,荣耀安得长。自非不朽图,何以播馀芳"四句是全篇的警策,体现了古代士人以立德立言追求不朽的精神传统。全篇格调苍凉沉郁,既有汉魏古诗的古朴,又有唐宋感怀诗的深沉,是明代拟乐府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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