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
明 · 于慎行
译文
东出灞陵桥,回望长安道。
向东走出灞陵桥,回头眺望长安大道。
烟花万户暖风轻,罗绮千门明月晓。
万户人家烟雾繁花暖风轻拂,千门贵族罗绮在明月晨晓中。
汉家宫阙郁岧峣,碧阁珠楼倚绛霄。
汉朝宫殿巍峨高耸,碧绿阁楼珠玉楼台依傍着红色云霄。
丞相衣冠苍玉佩,将军甲第赤栏桥。
丞相衣冠华美佩戴苍玉,将军府第跨过红色栏杆桥。
平明内殿承颜色,日晏朝回行紫陌。
清晨在内殿承蒙天子赐见,日落退朝行走在紫陌之上。
夹道金羁赭汗流,盈门绣辖朱尘塞。
夹道两旁金饰马羁赤汗流淌,满门都是彩绘车盖和红尘拥挤。
人生得意自辉光,刺谒纷纭满路旁。
人生得意自然光耀照人,求见拜谒的人纷纷扰扰满布路旁。
一笑看人回禄命,片言酬客腐肝肠。
一笑之间看人推算命运禄数,片言只语酬答宾客肝肠寸断。
小子胜衣皆受印,苍头结绶亦为郎。
小孩子刚能穿戴成人的衣冠就都受了印信,仆从系上印绶也做了郎官。
貔虎三千陈列第,鸳鸯七十闭东厢。
如貔虎般的卫士三千人排列在府第,七十对鸳鸯美女幽闭在东厢房中。
银床月瑩流苏帐,翠幕烟浮玳瑁梁。
银床之上月光如莹流苏帷帐,翠色帷幕烟霭浮动玳瑁雕梁。
镫前北里千金舞,座上宜城九酝觞。
灯前北里舞女跳起千金之舞,席上饮着宜城九酝美酒。
年去年来无旦暮,春花秋月依然度。
年复一年不分朝暮,春花秋月依旧流逝而过。
歌吹平连长乐钟,林园直接新丰树。
歌声吹奏与长乐宫钟声平齐相连,林园一直延伸到新丰的树木。
祗知娱乐不知忧,转眼荣华逐水流。
只知道寻欢作乐不知忧愁,转眼间荣华富贵随水东流。
谁道冰山可永峙,谁言天雨可重收。
谁说冰山可以永远矗立,谁说天上落雨可以重新收回。
曾闻上将幽钟室,曾见元公赐养牛。
曾听说上将军被幽禁于钟室,曾见过元老大臣被赐给养牛归家。
博陆门前罗鸟雀,平津邸内走鼪鼬。
博陆侯门前只有鸟雀罗列,平津侯府邸内黄鼠狼出没奔走。
古来世事浑如许,道上垂杨不解语。
自古以来世事都是如此,道旁垂杨却不解人语。
唯有东陵旧日侯,瓜田看尽青门雨。
只有那东陵旧日的邵平侯,在瓜田中看尽了青门的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安道,写长安权贵的荣华与覆灭。诗人先铺写长安之盛——烟花万户、罗绮千门、丞相苍玉、将军赤栏,再写权贵之骄——刺谒纷纭、小儿受印、苍头结绶,最后以"谁道冰山可永峙"转折,以博陆、平津的覆灭为鉴,揭示富贵不可恃的历史规律。
逐句解读
「东出灞陵桥,回望长安道」——东出灞陵桥,回头望长安道。
「烟花万户暖风轻,罗绮千门明月晓」——烟花万户暖风轻柔,罗绮千门明月拂晓。
「汉家宫阙郁岧峣,碧阁珠楼倚绛霄」——汉家宫阙郁然高耸,碧阁珠楼倚靠绛霄。
「丞相衣冠苍玉佩,将军甲第赤栏桥」——丞相的衣冠佩着苍玉,将军的甲第靠着赤栏桥。
「平明内殿承颜色,日晏朝回行紫陌」——平明时在内殿承颜色,日晏时朝回走在紫陌。
「夹道金羁赭汗流,盈门绣辖朱尘塞」——夹道金羁赤汗流,满门绣辖朱尘塞。
「人生得意自辉光,刺谒纷纭满路旁」——人生得意自然辉光,刺谒之人纷纭满路旁。
「一笑看人回禄命,片言酬客腐肝肠」——一笑之间看人回转禄命,片言之间酬答客人肝肠。
「小子胜衣皆受印,苍头结绶亦为郎」——小孩子刚胜过衣裳都受了印,苍头束带也做了郎官。
「貔虎三千陈列第,鸳鸯七十闭东厢」——三千貔虎陈列于第宅,七十鸳鸯闭在东厢。
「银床月瑩流苏帐,翠幕烟浮玳瑁梁」——银床月光莹莹映着流苏帐,翠幕烟浮映着玳瑁梁。
「镫前北里千金舞,座上宜城九酝觞」——灯前北里千金之舞,座上宜城九酝之觞。
「年去年来无旦暮,春花秋月依然度」——年去年来没有旦暮之分,春花秋月依然度过。
「歌吹平连长乐钟,林园直接新丰树」——歌吹之声平连长乐钟声,林园直接新丰之树。
「祗知娱乐不知忧,转眼荣华逐水流」——只知娱乐不知忧愁,转眼荣华追逐水流而去。
「谁道冰山可永峙,谁言天雨可重收」——谁说冰山可以永峙,谁说天雨可以重收。
「曾闻上将幽钟室,曾见元公赐养牛」——曾听说上将被幽禁于钟室,曾见元公被赐养牛。
「博陆门前罗鸟雀,平津邸内走鼪鼬」——博陆门前罗列着鸟雀,平津邸内跑着鼪鼬。
「古来世事浑如许,道上垂杨不解语」——古来世事尽皆如此,道上的垂杨不懂得说话。
「唯有东陵旧日侯,瓜田看尽青门雨」——只有东陵旧日的侯爵,在瓜田看尽青门的雨。
艺术手法
一、"夹道金羁赭汗流,盈门绣辖朱尘塞"以"赭汗""朱尘"写权贵出行的排场,色彩浓烈。二、"小子胜衣皆受印,苍头结绶亦为郎"以夸张写权贵之荫——连小童、苍头都做官,讽刺入骨。三、"谁道冰山可永峙,谁言天雨可重收"以冰山、天雨的比喻写权势的不可持久,设问有力。四、"唯有东陵旧日侯,瓜田看尽青门雨"以邵平种瓜的典故收束——唯有弃官归隐之人才能看尽兴亡,寓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安权贵为题材,将盛衰之变写得淋漓尽致。
"转眼荣华逐水流"为全诗转折之关键——前半极写荣华,后半急转覆灭。
"唯有东陵旧日侯,瓜田看尽青门雨"为全诗最佳之句,以邵平种瓜的典故写出一个弃官归隐者冷眼旁观兴亡的超然态度,格调远高于一般咏史诗。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