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舍翁
明 · 于谦
译文
田舍翁,老更勤,种田何曾辞苦辛
乡间老农,年纪越大越是勤恳,种田劳作何曾推辞过辛苦
鸡皮鹤发十指秃,日向田间耕且斸
皮肤粗糙如鸡皮,头发花白如鹤羽,十个手指都磨秃了,每天还是到田间耕地掘土
雨旸时若得秋成,敢望肥甘充口腹
即使风调雨顺获得了秋收,又怎敢奢望肥美的食物来充饥
但愿公家无负租,免使儿孙受凌辱
只希望不欠官府的租税,免得子孙遭受欺凌侮辱
吏不敲门犬不惊,老稚团圞贫亦足
差役不来敲门,连看家狗都不受惊扰,一家老小团聚在一起,贫穷也觉得知足
可怜憔悴百年身,暮暮朝朝一盂粥
可怜这一辈子憔悴劳碌的身体,从早到晚不过喝一碗稀粥
田舍翁,君莫欺
乡间老农,你们不要欺负
暗中朘剥民膏脂,人虽不语天自知
暗地里搜刮百姓的血汗膏脂,百姓虽然不敢说话,上天自然知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谦所作乐府体诗,以老农自述口吻,写田舍翁一生勤苦劳作却仅得温饱的艰辛生活,末段笔锋陡转,警告剥削者天理昭昭,体现了于谦关注民生、反对苛政的一贯立场。
逐句解读
「田舍翁,老更勤,种田何曾辞苦辛」开篇三句交代主人公身份,老农年愈高而劳愈勤,从未推辞过辛苦。
「鸡皮鹤发十指秃,日向田间耕且斸」细写老农外貌:皮肤如鸡皮、头发如鹤羽、十指因长年劳作而磨秃,每日仍在田间耕种挖掘。
「雨旸时若得秋成,敢望肥甘充口腹」即使风调雨顺获得秋收,也不敢奢望美味佳肴饱腹。
「但愿公家无负租,免使儿孙受凌辱」唯一心愿只是不欠官府租税,以免儿孙遭受催逼凌辱。
「吏不敲门犬不惊,老稚团圞贫亦足」官吏不来敲门催租,连狗都不受惊扰,一家人团聚即使贫穷也知足。
「可怜憔悴百年身,暮暮朝朝一盂粥」可怜百年之身憔悴至此,朝朝暮暮不过一盂稀粥。
「田舍翁,君莫欺」语气陡然变化,从叙述转为告诫。
「暗中朘剥民膏脂,人虽不语天自知」暗中搜刮民脂民膏者,百姓虽然不敢言语,上天却自有知晓——天理不容欺。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先叙后议的结构,前半以白描手法刻画老农形象,用「鸡皮鹤发十指秃」的细节描写和「暮暮朝朝一盂粥」的极端对比,呈现极俭与极苦。后半以「君莫欺」陡转议论,以「人虽不语天自知」收束,化叙事为警诫,语势由低沉转为高昂。通篇用乐府歌行体,三字、五字、七字句交错,节奏从舒缓到急促,配合情感由悲悯到愤怒的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谦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以一个老农的形象折射出明代农民在赋税压迫下的悲惨处境。诗人身为朝廷重臣而能为底层百姓发声,末句「天自知」既是对贪官污吏的警告,也暗含诗人自己将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政治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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