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狂风大作加以久无雨雪因以自咎

明 · 于谦

译文

朔风怒号不得止,漠漠埃尘涨天起。

北风怒号个不停,漫天的尘土飞扬遮蔽了天空。

入春已是一旬馀,翻觉貂裘薄如纸。

入春已经十多天了,反而觉得貂皮大衣薄得像纸一样。

前朝飞雪天上来,间积郊原不盈指。

前些天从天上飘下飞雪,零零散散积在田野里还不到一指厚。

垄间宿麦正青青,无雨安得勃然起。

田垄间越冬的麦苗正青青的,没有雨水怎么能蓬勃生长呢。

圣皇爱民如赤子,诏旨丁宁在人耳。

圣明的皇帝爱百姓就像爱护婴儿一样,诏书的殷切叮咛还回响在耳边。

轻徭薄赋更恤刑,天意云何乃如此。

朝廷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又体恤刑罚,上天的意思为什么却这样呢。

抚循失政固予罪,窃禄偷安心独愧。

安抚治理地方施政不当固然是我的罪过,占着官位苟且偷安内心独自惭愧。

愿移灾咎及余躬,免使苍生受憔悴。

愿意将灾祸转移到我自己身上,免得让天下百姓遭受痛苦憔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入春之后,天降狂风且久无雨雪,干旱异常。于谦时任地方官(或巡抚),以百姓之忧为忧,将天灾视为自己施政不力的罪过,写下了这首自责自谴的诗。全诗表现了诗人忧国忧民、引咎自责的可贵品格,体现了儒家"天人感应"思想影响下官员的责任意识。

逐句解读
「朔风怒号不得止,漠漠埃尘涨天起。」——北风怒号不停息,漫天的尘土飞扬涨满了天空。

「入春已是一旬馀,翻觉貂裘薄如纸。」——入春已经十多天了,反而觉得貂皮裘衣薄得像纸一样,形容天寒。

「前朝飞雪天上来,间积郊原不盈指。」——前些日子天上飘下飞雪,但零零散散积在郊野还不够一指厚。

「垄间宿麦正青青,无雨安得勃然起。」——田垄间越冬的麦苗正青青的,没有雨水怎么能蓬勃生长呢。

「圣皇爱民如赤子,诏旨丁宁在人耳。」——圣明的皇帝爱民如子,诏书的殷切叮咛还在耳边。

「轻徭薄赋更恤刑,天意云何乃如此。」——朝廷减轻徭役、薄收赋税又体恤刑罚,老天为何却如此降灾呢。

「抚循失政固予罪,窃禄偷安心独愧。」——安抚百姓施政不当固然是我的罪过,窃取俸禄苟且偷安内心独自惭愧。

「愿移灾咎及余躬,免使苍生受憔悴。」——愿意将灾祸转移到我自己身上,免得让百姓受苦受难。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的形式写成,是一首忧时自责的政治抒情诗。开篇"朔风怒号不得止,漠漠埃尘涨天起"以雄浑有力的笔触描写恶劣天气,为全诗奠定了忧患基调。

"间积郊原不盈指"以精确的度量描写突出旱情之严重。

"垄间宿麦正青青"以青青麦苗与缺雨的矛盾,表达了诗人对农业生产的关切。

"圣皇爱民如赤子"与"天意云何乃如此"构成对比,皇帝仁政与天灾不协调,暗示反省之必要。

"窃禄偷安心独愧"一句以"窃禄""偷安"自责,态度诚恳。结尾"愿移灾咎及余躬,免使苍生受憔悴"将全诗推向高潮,体现了诗人愿以一身承担灾祸的无私精神,境界极高。

总体评价
这首诗充分展现了于谦作为封疆大吏的责任感和自省精神。在中国古代"灾异说"的文化背景下,天灾被视为对施政者的警告,于谦真诚地将天灾归咎于自己,愿意以身赎罪,这种精神在中国古代士大夫中殊为难得。全诗不事雕琢,以质朴恳切的语言表达了真挚的忧民之情,读来令人动容。

"愿移灾咎及余躬,免使苍生受憔悴"的精神,与于谦后来在北京保卫战中挺身而出的壮举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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