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瓢

明 · 虞堪

译文

青城黄仙师,四海遍行脚。东观沧溟万里馀,到时两鬓秋萧索。

青城山的黄仙师,行脚走遍四海。东行观看沧海万里之遥,到达时两鬓如秋般萧索。

手中常持一鹤瓢,言是太古开花萼。偃蹇浑无斧凿痕,分明洞有烟霞烁。

手中常持一只鹤形葫芦瓢,说是太古开花时的花萼。屈曲浑然没有斧凿的痕迹,分明洞中有烟霞闪烁。

青田一种至今无,溟渤昆崙任抄掠。一从箕泉遭弃置,便向华表为栖托。

青田的一种至今已经没有了,溟渤昆仑任凭搜求。一自从箕泉被弃置之后,便向华表寻求栖身之所。

自入行囊不计春,长悬日月同飘泊。弹丝或奏太古调,只与此瓢相对酌。

自从放入行囊已经不计多少个春天,长悬其中与日月一同飘泊。弹丝有时奏起太古的曲调,只与这瓢相对而酌。

醉将北斗挽天潢,肯把此瓢分两勺。君不见伯牙绝弦无知音,卞和献璞遭残虐。

醉后将北斗舀取天河之水,怎肯把此瓢分出两勺。你难道没有看见伯牙绝弦因为没有知音,卞和献璞玉却遭受残虐。

世间俗子眼眵瞎,有耳徒能听管籥。安知老大葫芦生,小摘乾坤自成噱。

世间俗人眼睛昏花,有耳朵只能听管乐之声。哪里知道老大葫芦生,小摘乾坤自成一笑。

林屋洞口种橘李,山人平生读书得真乐。自是西周老聃姓,抱一冲虚岂彫琢。

林屋洞口种着橘树和李树,山人平生读书得到真正的快乐。本是西周老聃的后裔姓李,抱一冲虚哪里需要雕琢。

仙翁亦是无怀民,大道迥出羲皇若。禹穴南来一邂逅,握手谈笑如识昨。

仙翁也是无怀氏之民,大道远远超出伏羲之世。从禹穴南来一次邂逅,握手谈笑好像昨天才认识。

许以此瓢今可遗,临别要即重然诺。谢之拂袖去,意若全落魄。

许诺这只瓢现在可以赠送,临别时郑重兑现承诺。辞谢他拂袖而去,神情好像完全落魄。

山人得之不敢却,左悬右佩贮灵药。有时挂向青崖间,脱屣扪萝坐盘礴。

山人得到它不敢推辞,左悬右佩用来贮放灵药。有时挂向青崖之间,脱掉鞋子攀着藤萝盘腿而坐。

月明辽海夜生寒,梦绕秋空双足躩。迩来作者歌鹤瓢,竞说山人瓢不恶。

月明之夜辽海生寒,梦中环绕秋空双足跳跃。近来作诗的人歌咏鹤瓢,争相说山人的瓢不错。

长歌短句我亦有,雨露云烟讵穿凿。我歌不凿瓢愈奇,山人之名愈充扩。

长歌短句我也有,雨露云烟怎会穿凿附会。我的歌不穿凿而瓢更加奇妙,山人之名愈加扩充传播。

李山人莫惊愕,我亦青城丈人客。昔年西来觉丘壑,几回晞发太华颠,至今尚负山中约。

李山人不要惊愕,我也是青城丈人的门客。昔年西来领略山丘沟壑,几回在太华山顶晒干头发,至今仍然辜负着山中的约定。

瓢乎瓢乎尔知否,一夕风高起朔漠,潇湘洞庭木叶落。

瓢啊瓢啊你是否知道,一夜风高从北方大漠刮起,潇湘洞庭的树叶纷纷落下。

尔今不蔓纵为瓢,徒向人间受缠缗,何当从今只化鹤。

你现在不长藤蔓纵然做了瓢,只是徒然在人间受束缚缠裹,何不从此化身为鹤。

何当从今只化鹤,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长风浩浩翔寥廓。

何不从此化身为鹤,为我戛然鸣叫飞翔一万里,乘着浩浩长风翱翔于寥廓的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鹤瓢,长篇歌行写鹤瓢之奇与人仙之遇。从黄仙师行脚到何当从今只化鹤,写鹤瓢之来历、仙人之风度与归隐化鹤之愿。

逐句解读
「青城黄仙师,四海遍行脚」青城山黄仙师,四海遍走行脚。

「东观沧溟万里馀,到时两鬓秋萧索」东去观览沧溟万里之遥,到达时两鬓已秋般萧索。

「手中常持一鹤瓢,言是太古开花萼」手中常持一个鹤瓢,说是太古时开花之萼。

「偃蹇浑无斧凿痕,分明洞有烟霞烁」偃蹇浑然没有斧凿之痕,分明洞中有烟霞闪烁。

「青田一种至今无,溟渤昆崙任抄掠」青田一种至今已无,溟渤昆仑任其搜掠。

「一从箕泉遭弃置,便向华表为栖托」自从在箕泉遭弃置,便向华表栖身寄托。

「自入行囊不计春,长悬日月同飘泊」自从放入行囊不计春去秋来,长悬日月一同飘泊。

「弹丝或奏太古调,只与此瓢相对酌」弹丝或奏太古之调,只与此瓢相对而酌。

「醉将北斗挽天潢,肯把此瓢分两勺」醉中将北斗挽起天潢之水,岂肯把此瓢分出两勺。

「君不见伯牙绝弦无知音,卞和献璞遭残虐」君不见伯牙绝弦没有知音,卞和献璞遭受残虐。

「世间俗子眼眵瞎,有耳徒能听管籥」世间俗子眼睛如瞎,有耳朵只能听管籥之声。

「安知老大葫芦生,小摘乾坤自成噱」怎知老大葫芦天生,小摘乾坤自然成笑。

「林屋洞口种橘李,山人平生读书得真乐」林屋洞口种橘种李,山人平生读书得到真乐。

「自是西周老聃姓,抱一冲虚岂彫琢」自然是西周老聃之姓,抱一冲虚岂需雕琢。

「仙翁亦是无怀民,大道迥出羲皇若」仙翁也是无怀氏之民,大道远出羲皇之上。

「禹穴南来一邂逅,握手谈笑如识昨」从禹穴南来一次邂逅,握手谈笑如同旧识。

「许以此瓢今可遗,临别要即重然诺」许诺此瓢如今可以赠予,临别定要重守承诺。

「谢之拂袖去,意若全落魄」辞谢之后拂袖而去,意态似乎全然落魄。

「山人得之不敢却,左悬右佩贮灵药」山人得到不敢推却,左悬右佩贮藏灵药。

「有时挂向青崖间,脱屣扪萝坐盘礴」有时挂向青崖之间,脱去鞋子攀着藤萝盘腿而坐。

「月明辽海夜生寒,梦绕秋空双足躩」月明辽海之夜生寒,梦绕秋空双脚跳跃。

「迩来作者歌鹤瓢,竞说山人瓢不恶」近来作诗人歌咏鹤瓢,竞相说山人之瓢不差。

「长歌短句我亦有,雨露云烟讵穿凿」长歌短句我也有,雨露云烟岂是穿凿。

「我歌不凿瓢愈奇,山人之名愈充扩」我歌不穿凿瓢愈加奇特,山人之名愈加扩充。

「李山人莫惊愕,我亦青城丈人客」李山人不要惊愕,我也是青城丈人之客。

「昔年西来觉丘壑,几回晞发太华颠,至今尚负山中约」昔年西来觉得丘壑幽深,几回在太华山顶晒发,至今还负着山中旧约。

「瓢乎瓢乎尔知否,一夕风高起朔漠,潇湘洞庭木叶落」瓢啊瓢啊你知道吗,一夜大风从朔漠刮起,潇湘洞庭落叶纷纷。

「尔今不蔓纵为瓢,徒向人间受缠缗,何当从今只化鹤」你如今不生蔓藤纵然成了瓢,只是徒然在人间遭受缠缚,何不从此只化为仙鹤。

「何当从今只化鹤,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长风浩浩翔寥廓」何不从此只化为仙鹤,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在浩浩长风中翱翔寥廓。

艺术手法
「醉将北斗挽天潢,肯把此瓢分两勺」以北斗挽天潢写仙人之豪迈,以分两勺写瓢之珍贵。

「君不见伯牙绝弦无知音,卞和献璞遭残虐」以伯牙卞和之典写世间无知己之悲。

「何当从今只化鹤,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长风浩浩翔寥廓」以化鹤飞鸣写超脱之愿,以长风寥廓写自由之境。

总体评价
鹤瓢长篇,「醉将北斗挽天潢」写仙气最为豪放,「何当从今只化鹤,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写归隐之愿最为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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