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沈节妇卷侍御钦华大母也
明 · 余继登
译文
矗矗山上石,青青石上松。
山上的石头高耸挺立,石上生长的青松苍翠葱茏。
托根既以异,贞干凌苍穹。
既然扎根在异于寻常的地方,坚贞的躯干便直插苍穹。
不随春色荣,肯随秋风靡。
不随着春色而繁荣,岂肯随着秋风而倒伏。
春去秋来自岁年,年年劲节常如此。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年年刚劲的节操始终如此。
吁嗟乎,沈母之操无乃是。
唉,沈母的节操不正是如此吗。
结发事良人,夙夜奉姑嫜。
结发嫁与丈夫,日夜侍奉公婆。
灿灿红罗襦,上结双鸳鸯。
灿烂的红罗短袄上,绣着一对鸳鸯。
殷勤不惜理蘋藻,此生自分能偕老。
勤勉不辞操持祭祀家务,此生自认为能与丈夫白头偕老。
人事从来错迕多,连理摧残何太蚤。
人世间从来变故多,连理枝为何被摧残得如此之早。
上有垂白亲,下有呱呱子。
上有白发苍苍的公婆,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
嗟哉夫子心,九原应不死。
可叹丈夫的心志,在九泉之下也应不朽。
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
夫君既死我怎敢独活,但丈夫心志不灭我又怎敢轻死。
朝供菽水暮和丸,一旦红颜为君毁。
早晚侍奉公婆汤药,一旦之间红颜为了丈夫而憔悴。
有儿作赋能凌云,自言持此报夫君。
儿子作赋才华可上凌云,自言要用此来报答夫君。
平原未竟生前志,长吉忽修地下文。
如平原君般未竟生前的志向,又如李贺忽然去写地下的文章。
独抚遗孙心最苦,指点遗经泪如雨。
独自抚养遗孤孙子心中最为痛苦,指点遗留下来的经书时泪如雨下。
凉月娟娟照素帏,严霜片片栖寒杼。
清冷的月光柔美地照着白色帷帐,严霜片片落在冰寒的织机上。
黄鹄歌成倍惨然,夜夜愁闻绿树鹃。
唱罢黄鹄歌更加惨然悲痛,夜夜愁听绿树中杜鹃的啼叫。
幽谷倏回白日照,玺书赢得君王怜。
幽暗的山谷忽然有白日照临,皇帝的诏书赢得了君王的怜惜。
六十年前相永诀,记得托孤言更切。
六十年前与丈夫永别,记得他托付遗孤的话语更加恳切。
儿今有子已高骞,鹄立中朝称俊杰。
儿子如今也有了儿子已经高飞腾达,如鹄立于朝廷之中被称为俊杰。
豸服归来称寿觞,北堂大母年方耋。
穿着御史官服回来举杯祝寿,北堂老祖母年已八九十高龄。
赭然颜上丹,犹是盈盈双眼血。
脸上红赤的丹色,仍然是双眼盈盈的血泪所染。
皭然心上冰,飞作萧萧双鬓雪。
心中皎洁的冰霜操守,化作了萧萧的两鬓白雪。
三春桃李竞妍华,后彫惟有贞松节。
阳春三月桃李争奇斗艳,但只有贞松的节操才能最后凋零而不凋。
吁嗟乎,石可泐,松可折,沈母之名不可灭。
唉,石头可以被刻裂,松树可以被折断,但沈母的名节永远不可磨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沈节妇卷之作,以节妇之守写贞节之德与苦节之悲。诗以矗矗山上石、青青石上松起兴,写贞节之坚;以结发事良人、夙夜奉姑嫜写少妇之贤;以人事从来错迕多、连理摧残何太蚤写丧夫之悲;以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写守节之志;以朝供菽水暮和丸、一旦红颜为君毁写养亲教子之苦;以有儿作赋能凌云写子之才;以独抚遗孙心最苦、指点遗经泪如雨写抚孤之苦;以六十年前相永诀、记得托孤言更切写节妇之终;以儿今有子已高骞、鹄立中朝称俊杰写后人之荣;以皭然心上冰、飞作萧萧双鬓雪写贞节之洁;以三春桃李竞妍华、后彫惟有贞松节写贞节之高。
逐句解读
「矗矗山上石,青青石上松」——矗矗山上石,青青石上松。
「托根既以异,贞干凌苍穹」——托根既以异,贞干凌苍穹。
「不随春色荣,肯随秋风靡」——不随春色荣,肯随秋风靡。
「春去秋来自岁年,年年劲节常如此」——春去秋来自岁年,年年劲节常如此。
「结发事良人,夙夜奉姑嫜」——结发事良人,夙夜奉姑嫜。
「灿灿红罗襦,上结双鸳鸯」——灿灿红罗襦,上结双鸳鸯。
「殷勤不惜理蘋藻,此生自分能偕老」——殷勤不惜理蘋藻,此生自分能偕老。
「人事从来错迕多,连理摧残何太蚤」——人事从来错迕多,连理摧残何太早。
「上有垂白亲,下有呱呱子」——上有垂白亲,下有呱呱子。
「嗟哉夫子心,九原应不死」——嗟哉夫子心,九原应不死。
「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
「朝供菽水暮和丸,一旦红颜为君毁」——朝供菽水暮和丸,一旦红颜为君毁。
「有儿作赋能凌云,自言持此报夫君」——有儿作赋能凌云,自言持此报夫君。
「平原未竟生前志,长吉忽修地下文」——平原未竟生前志,长吉忽修地下文。
「独抚遗孙心最苦,指点遗经泪如雨」——独抚遗孙心最苦,指点遗经泪如雨。
「凉月娟娟照素帏,严霜片片栖寒杼」——凉月娟娟照素帏,严霜片片栖寒杼。
「黄鹄歌成倍惨然,夜夜愁闻绿树鹃」——黄鹄歌成倍惨然,夜夜愁闻绿树鹃。
「幽谷倏回白日照,玺书赢得君王怜」——幽谷倏回白日照,玺书赢得君王怜。
「六十年前相永诀,记得托孤言更切」——六十年前相永诀,记得托孤言更切。
「儿今有子已高骞,鹄立中朝称俊杰」——儿今有子已高骞,鹄立中朝称俊杰。
「豸服归来称寿觞,北堂大母年方耋」——豸服归来称寿觞,北堂大母年方耋。
「皭然心上冰,飞作萧萧双鬓雪」——皭然心上冰,飞作萧萧双鬓雪。
「三春桃李竞妍华,后彫惟有贞松节」——三春桃李竞妍华,后彫惟有贞松节。
「吁嗟乎,石可泐,松可折,沈母之名不可灭」——吁嗟乎,石可泐,松可折,沈母之名不可灭。
艺术手法
此诗以节妇为题,以贞节之德与苦节之悲并写。
"矗矗山上石,青青石上松"以石松起兴写贞节之坚,"不随春色荣,肯随秋风靡"以不荣靡写劲节之高。
"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以生死写守节之志。
"朝供菽水暮和丸,一旦红颜为君毁"以菽水和丸写养亲教子之苦。
"独抚遗孙心最苦,指点遗经泪如雨"以抚遗孙泪如雨写抚孤之苦。
"皭然心上冰,飞作萧萧双鬓雪"以心冰鬓雪写贞节之洁。
"石可泐,松可折,沈母之名不可灭"以石松名写贞节之永。
总体评价
此诗以节妇为题,将贞节之德与苦节之悲融为一体。
"夫君死兮何敢生,夫心不死何敢死"写出了守节之志,"石可泐,松可折,沈母之名不可灭"写出了贞节之永,在节妇诗中格调沉郁而情意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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