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
明 · 余继登
译文
余云衢,汝亦堂堂七尺躯。
余云衢啊,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
二十脱颖荐乡书,三十挟筴上公车。
二十岁脱颖而出考中乡试,三十岁带着策论赴京应考。
玉堂金马此何地,容汝久玷承明庐。
玉堂金马是什么地方,竟容你长期不配地占着位置。
从汝执经已三载,天子不肯临石渠。
随你执经入仕已有三年,天子却不肯亲临石渠阁问学。
汝既无封侯骨,拜相须。
你既没有封侯的骨相,也没有拜相的资质。
汝又不能投笔远击西月氐,请缨生缚左单于,漫言虎可绣龙可屠。
你又不能投笔从戎远击西方月氏,不能请缨生擒匈奴单于,不要说什么能绣虎能屠龙。
屠龙绣虎竟何益。况汝冥顽一技无。
屠龙绣虎到底有什么益处。况且你冥顽不灵一无所长。
逐队随行成底事羞作。昂藏一丈夫。
随大流混日子成什么事真羞于做一个气宇轩昂的大丈夫。
汝不见海上駼,辕下驹,一旦受君牧与刍,为君万里争驰驱。
你没看到海上的骏马和车辕下的小马吗,一旦接受君主的牧养和草料,就要为君主万里奔驰。
少府金钱原膏血,太仓粟米烦徵输。
少府的金钱本是百姓的膏血,太仓的粟米也靠征敛输送。
念汝何功敢窃食,十六年来真如鼯。
想想你有什么功劳敢窃取俸禄,十六年来真像那无能的飞鼠。
如此素餐神所忌,去夏一病几长徂。
这样尸位素餐连神灵都忌讳,去年夏天一场大病几乎丧命。
即今不死亦借住,鬓发衰残成朽株。
即使如今没死也只是暂且借住,鬓发衰残如同朽木枯株。
汝今不去将安需,岂合中朝偶权贵,好归田畔逐樵渔。
你现在不去还等什么,难道要留在朝中依附权贵,不如回到田畔去做樵夫渔民。
卫河之浒茅可诛,且营菟裘为汝居。
卫河岸边可以清除茅草,姑且营造退隐之所作为你的居处。
贵何须誇赵孟,富何须羡陶朱。
富贵何必夸耀赵孟之贵,何必羡慕陶朱之富。
过眼富贵总石火,从今且自脱樊笯。
过眼的富贵如同电光石火,从今以后且自我挣脱樊笼。
三家市里堪沽酒,五亩园中可荷锄。
三家村里可以买酒,五亩园中可以扛锄耕种。
免使短才污齿颊,肯教乌帽笑头颅。
免得让浅薄的才学玷污名声,岂能让乌纱帽嘲笑这颗头颅。
诸公自是时稷契,懒人但放歌唐虞。
诸位大人自然是当代的稷与契,懒散之人只管放歌歌颂唐虞盛世。
归去乎,归去乎,不然天厌人亦厌,临崖勒马将焉如。
回去吧,回去吧,否则天厌恶人也不喜,到了悬崖再勒马还来得及吗。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一首放歌体的长篇七古,作者以自嘲的口吻抒发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苦闷,最终决意归隐田园。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自叹无才到决意辞官,从回顾仕途到展望归田,是一首典型的弃官归隐之诗,反映了明代中下层官员的精神困境。
逐句解读
「余云衢,汝亦堂堂七尺躯」——余云衢啊,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以第二人称自呼,开篇即显激愤。
「二十脱颖荐乡书,三十挟筴上公车」——二十岁脱颖而出考中乡试,三十岁带着策论赴京应考,回顾早年科场顺利。
「玉堂金马此何地,容汝久玷承明庐」——玉堂金马是什么地方,竟容你久居其中,「玷」是自谦之词,指自己不配。
「从汝执经已三载,天子不肯临石渠」——随你执经入仕已有三年,天子却不肯亲临石渠阁问学,暗示不受重用。
「汝既无封侯骨,拜相须」——你既没有封侯的骨相,也没有拜相的资质,自嘲才能不足。
「汝又不能投笔远击西月氐,请缨生缚左单于」——你也不能投笔从戎远击西边月氏,不能请缨生擒单于,自嘲无武略。
「漫言虎可绣龙可屠」——不要说什么能绣虎能屠龙,否定一切虚夸之辞。
「屠龙绣虎竟何益」——屠龙绣虎到底有什么用,追求不切实际的技艺徒劳无益。
「况汝冥顽一技无」——况且你冥顽不灵一无所长,自我贬斥到极致。
「逐队随行成底事羞作,昂藏一丈夫」——随大流混日子成什么事,羞于做一个气宇轩昂的大丈夫却无所作为。
「汝不见海上駼,辕下驹」——你没看到海上的骏马和车辕下的小马吗,以马为喻。
「一旦受君牧与刍,为君万里争驰驱」——一旦接受君主的牧养和草料,就要为君主万里奔驰,比喻食君之禄须尽其忠。
「少府金钱原膏血,太仓粟米烦徵输」——少府的金钱本是百姓的膏血,太仓的粟米也靠征敛输送,认识到俸禄取自民脂民膏。
「念汝何功敢窃食,十六年来真如鼯」——想想你有什么功劳敢窃取俸禄,十六年来真像那无能的飞鼠。
「如此素餐神所忌,去夏一病几长徂」——这样尸位素餐连神灵都忌讳,去年夏天一场大病几乎丧命。
「即今不死亦借住,鬓发衰残成朽株」——即使如今没死也只是借住,鬓发衰残如同朽木枯株。
「汝今不去将安需,岂合中朝偶权贵」——你现在不去还等什么,难道要留在朝中依附权贵?
「好归田畔逐樵渔」——不如回到田畔去做樵夫渔民。
「卫河之浒茅可诛,且营菟裘为汝居」——卫河岸边可以诛除茅草,姑且营造菟裘作为你的居所,「菟裘」指退隐之地。
「贵何须誇赵孟,富何须羡陶朱」——富贵何必夸耀赵孟之贵,何必羡慕陶朱之富。
「过眼富贵总石火,从今且自脱樊笯」——过眼云烟般的富贵如同电光石火,从今以后且自我挣脱樊笼。
「三家市里堪沽酒,五亩园中可荷锄」——三家村里可以买酒,五亩园中可以扛锄耕种。
「免使短才污齿颊,肯教乌帽笑头颅」——免得让浅薄的才学玷污名声,岂能让乌纱帽嘲笑这颗头颅。
「诸公自是时稷契,懒人但放歌唐虞」——诸位大人自然是当代的稷与契,懒散之人只管放歌歌颂唐虞盛世。
「归去乎,归去乎」——回去吧,回去吧,反复呼唤,归意已决。
「不然天厌人亦厌,临崖勒马将焉如」——否则天厌恶人也不喜,到了悬崖再勒马还来得及吗。
艺术手法
此诗以第二人称自呼自叹,造成强烈的自我审视效果。全篇用大量排比和反诘句式,气势如虹,情感奔放不羁。自嘲笔法贯穿始终:从「无封侯骨」「冥顽一技无」到「真如鼯」「成朽株」,自我贬斥越狠,愤懑越深。
「海上駼」与「辕下驹」的比喻,「少府金钱原膏血」的清醒认识,都使自嘲中包含深刻的社会批判。结尾「归去乎」的反复呼唤,既有效仿陶渊明的意味,又有不得不然的无奈。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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