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定山

明 · 殷云霄

译文

泊舟桐江水,夜登定山石。

停泊小舟在桐江之水上,趁夜色登上定山的礁石。

延萝踞虎豹,嘘波动潮汐。

攀援着藤萝登上山顶,怪石如虎豹蹲踞,俯视江面,仿佛呼嘘之间掀动了潮汐。

俯阚冯夷宫,疑入羽人宅。

俯瞰下方,仿佛看到了水神冯夷的宫殿,恍惚间疑心自己进入了仙人的居所。

林静江有声,云昏岸无迹。

山林寂静无声,江水却传来阵阵涛声,云雾昏暗,岸边已看不清行人的踪迹。

怀哉生哀听,戚矣阙远觌。

心生怀思,听到江水的声音更觉哀愁;心中忧戚,远方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

风势依峰峻,月色连江白。

风势随着山峰的高峻而更加猛烈,月色与江水连成一片银白。

飞鸿鸣远浦,潜蛟舞深泽。

飞鸿在水边远处鸣叫,潜藏的蛟龙在深潭中舞动。

飘飘千里舟,脉脉独游客。

千里飘泊的小舟上,一位独自远游的旅人含情脉脉。

飞帆拂溟海,逸思绕凫绎。

飞扬的船帆仿佛要拂过大海,飘逸的思绪绕着凫山和绎山。

乘桴嗟有志,栖岩悲失策。

乘木筏漂海虽是有志之举,但栖居山岩又悲叹是一种失策。

薄宦竟何有,幽期谁与适。

微薄的官职最终得到了什么,幽居的期约又能与谁共赴。

觉迷道有获,舍欲情无逆。

从迷惘中觉悟便有所收获,舍弃欲望则内心不再违逆。

眷言咏白驹,聊以慰今夕。

深情地吟咏《白驹》之诗,借此以慰藉今夜的寂寞。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诗人夜泊桐江后登临定山的所见所感。定山在今浙江桐庐附近,地处富春江畔,风景清幽。诗人于夜色中登山远眺,以沉郁的笔调描写江山的壮阔与夜色的幽深,同时抒发了仕宦失意、羁旅漂泊的感慨。全诗意境开阔而情感深沉,是山水与抒情交融的佳作。

逐句解读

「泊舟桐江水,夜登定山石」——停泊小舟在桐江之水上,趁夜色登上定山的礁石。开篇点明地点和行动。

「延萝踞虎豹,嘘波动潮汐」——攀援着藤萝登上山顶,怪石如虎豹蹲踞,俯视江面,仿佛在呼嘘之间掀动潮汐。形容山势之险峻与江水之壮阔。

「俯阚冯夷宫,疑入羽人宅」——俯瞰下方,仿佛看到了水神冯夷的宫殿,恍惚间疑心自己进入了仙人的居所。

「林静江有声,云昏岸无迹」——山林寂静无声,江水却传来阵阵涛声,云雾昏暗,岸边已看不清行人的踪迹。

「怀哉生哀听,戚矣阙远觌」——心生怀思,听到江水的声音更觉哀愁;心中忧戚,远方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

「风势依峰峻,月色连江白」——风势随着山峰的高峻而更加猛烈,月色与江水连成一片银白。

「飞鸿鸣远浦,潜蛟舞深泽」——飞鸿在水边远处鸣叫,潜藏的蛟龙在深潭中舞动。以动衬静,渲染夜的神秘。

「飘飘千里舟,脉脉独游客」——千里飘泊的小舟上,一位独自远游的旅人含情脉脉。此句自况。

「飞帆拂溟海,逸思绕凫绎」——飞扬的船帆仿佛要拂过大海,飘逸的思绪绕着凫山和绎山。

「乘桴嗟有志,栖岩悲失策」——乘木筏漂海虽是有志之举,但栖居山岩又悲叹是一种失策。用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典。

「薄宦竟何有,幽期谁与适」——微薄的官职最终得到了什么,幽居的期约又能与谁共赴。

「觉迷道有获,舍欲情无逆」——从迷惘中觉悟便有所收获,舍弃欲望则内心不再违逆。

「眷言咏白驹,聊以慰今夕」——深情地吟咏《白驹》之诗(出自《诗经》,表达留恋贤者之意),借此以慰藉今夜的寂寞。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上由叙事入景,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诗人善用对比手法:「林静」与「江有声」以静衬动,「云昏」与「月色白」以暗衬明。用典精当,「冯夷宫」「羽人宅」以神话意象增添仙气,「乘桴」用《论语》典故表达仕途失意后的归隐之思。

「飞鸿鸣远浦,潜蛟舞深泽」一联,以飞鸿和潜蛟一上一下、一远一深的对照,构成宏阔的空间感。末句「咏白驹」以《诗经》典故收束,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知己的渴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意境深远、情感沉郁的山水抒情诗。诗人通过夜登定山的经历,将壮阔的自然景观与内心的孤独感慨融为一体,既有对山水之美的敏锐感受,又有对人生道路的深刻反思。全诗格调清峻,笔力老到,用典自然而不显雕琢,是殷云霄山水诗中的上乘之作,体现了明代文人诗在山水题材上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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