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秋思,次母忆旧之作,时父在都门 之二

明 · 叶小鸾

译文

芭蕉细雨潇潇,雨声断续砧声逗。

芭蕉叶上细雨潇潇下着,雨声时断时续,捣衣的砧声穿插其间。

凭栏极目,平林如画,云低晚岫。

倚着栏杆极目远望,平展的树林如同一幅画,低低的云层压在傍晚的山峰上。

初起金风,乍零玉露,薄寒轻透。

秋风刚刚刮起,玉露初初零落,薄薄的寒意轻轻透入衣衫。

想江头木叶,纷纷落尽,只馀得、青山瘦。

想来江边的树叶,已经纷纷落尽,只剩下消瘦的青山。

且问泬寥秋气,当年宋玉应知否。

试问这空旷寂寥的秋气,当年的宋玉是否也曾深切感知。

半帘香雾,一庭烟月,几声残漏。

半卷帘幕外香雾弥漫,满庭笼罩着如烟月色,几声残漏传来。

四壁吟蛩,数行征雁,漫消杯酒。

四壁间蟋蟀低鸣,几行大雁南飞远去,随意饮杯酒消愁。

待东篱、绽满黄花,摘取暗香盈袖。

等到东边篱笆旁黄菊开满,摘取暗香让衣袖盈满芬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叶小鸾次韵母亲忆旧之作的第二首,时其父叶绍袁在京师任职。词以秋思为主线,将个人闺阁之愁与家国离思交织,格调清远而情致深婉。叶小鸾为明末才女,年方十七即逝,其词多凄美之音,此篇亦然。

逐句解读
「芭蕉细雨潇潇,雨声断续砧声逗」起笔以声写境,芭蕉夜雨本为古典诗词中愁思的经典意象,砧声阵阵更添思妇怀远之意。"逗"字极妙,既写砧声与雨声断续交错,又暗示愁思绵绵不断。

「凭栏极目,平林如画,云低晚岫」远望所见,平林如画而云压晚山,以美景写愁情,反衬更觉凄凉。

「初起金风,乍零玉露,薄寒轻透」金风玉露点明初秋,薄寒轻透衣衫,亦透入心扉,寒意不仅是身体感受,更是心境写照。

「想江头木叶,纷纷落尽,只馀得、青山瘦」由近及远,想象江头木叶尽落,唯余瘦山,"瘦"字拟人,将山之萧瑟与人之消瘦相互映照。

「且问泬寥秋气,当年宋玉应知否」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以反问将千年秋思贯通一脉。

「半帘香雾,一庭烟月,几声残漏」由室外转入室内,香雾烟月朦胧虚幻,残漏声声催人更漏,时间在愁中流逝。

「四壁吟蛩,数行征雁,漫消杯酒」蛩鸣四壁写闺中孤独,征雁南飞暗示远方之人,杯酒难消愁绪。

「待东篱、绽满黄花,摘取暗香盈袖」以陶渊明东篱采菊之典作结,暗含期盼与自慰,"盈袖"之香是秋日唯一的慰藉,亦映衬出满袖愁思。

艺术手法
全篇以"秋"为经、以"声"为纬,构建声景交融的意境层次。雨声、砧声、蛩声、雁声、漏声,五种声响渐次铺排,由远及近、由外入内,形成声声递进的愁绪结构。"逗"字用拟人手法赋予砧声以逗弄之意,与雨声形成对话关系。

"青山瘦"以拟人化写山之萧条,化用李清照"人比黄花瘦"之意而别出机杼。结尾用陶渊明典故,将闺阁之愁升华至高洁自守的精神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词兼具闺阁细腻与名士旷达,写秋思而不限于闺怨,有宋玉之悲秋、渊明之采菊,格调在婉约中见清远。叶小鸾以十七岁少女之笔,写出了远超年龄的深沉感慨,词中时空跨度极大,从眼前芭蕉到江头落叶,从宋玉当年到东篱黄花,将个人愁思融入千古秋思之中,故能动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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