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秋思,次母忆旧之作,时父在都门
明 · 叶小鸾
译文
井梧几树凉飘,满庭景色仍如旧。
井边几棵梧桐树飘来阵阵凉意,满院的景色依然和从前一样。
啼鸦数点,斜阳一缕,挂残疏柳。
几只乌鸦悲啼着飞过,一缕斜阳挂在残疏的柳枝上。
有恨林花,无情衰草,风吹重又。
林间落花仿佛含着怨恨,枯衰的草似乎毫不留情,秋风吹过又是一重萧瑟。
看轻阴带雨,天涯万里,楼高漫频搔首。
看那薄薄的阴云带着雨意,万里天涯之外是思念之人,独自在高楼上白白地频频搔首。
记泊石城烟渚,落红孤鹜常如绣。
记得当年停泊在石城烟水迷蒙的洲渚旁,飘落的花瓣和孤单的野鸭如同一幅锦绣图画。
轻舟画舫,布帆兰枻,暮云天皱。
轻快的船和彩绘的画舫穿行,布帆高挂兰桨划动,暮云在天边翻涌如皱。
水静初澄,蓼红将醉,早秋时候。
水面刚刚澄静下来,红蓼花色浓得像要醉人,正是早秋时节。
对庭前、萧索西风,惟有寒蝉高奏。
面对庭前萧索的西风,只有寒蝉还在高声鸣叫。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叶小鸾次韵母亲忆旧之作的第一首,时父亲远在京师。词以秋日庭院之景起兴,由眼前景色追忆往昔舟行石城的经历,再折回当下孤独的秋日,今昔交织,情景相生。词中既有少女的敏感细腻,又有对亲人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井梧几树凉飘,满庭景色仍如旧」井边梧桐随风飘落凉意,满庭秋景与往年并无不同,"仍如旧"三字暗含物是人非之感。
「啼鸦数点,斜阳一缕,挂残疏柳」乌鸦几点悲啼,一缕斜阳挂在稀疏的柳枝上,"数点"与"一缕"形成数量对比,写秋日黄昏之萧条。
「有恨林花,无情衰草,风吹重又」林花含恨凋零,衰草无情枯萎,风吹之后又一重萧瑟,以"有恨"与"无情"对举,赋予草木以情感。
「看轻阴带雨,天涯万里,楼高漫频搔首」看阴云带着雨意,万里天涯之外是思念之人,高楼之上徒然频频搔首,"搔首"用《诗·邶风》"搔首踟蹰"之意。
「记泊石城烟渚,落红孤鹜常如绣」回忆当年停泊在石城烟水洲渚旁,落花与孤鹜如同一幅锦绣画面,化用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之境。
「轻舟画舫,布帆兰枻,暮云天皱」轻舟画舫穿行,布帆兰桨划动,暮云在天际皱起,"天皱"极写云层翻涌之态。
「水静初澄,蓼红将醉,早秋时候」水面初澄如镜,红色蓼花似醉人,正是早秋时节。
「对庭前、萧索西风,惟有寒蝉高奏」面对庭前萧瑟西风,只有寒蝉在高声鸣叫,从回忆回到现实,以蝉鸣衬托孤寂。
艺术手法
全词采用"今—昔—今"的回环结构,上阕写当下秋景,过片转入往昔记忆,结拍又回到眼前,形成时空的交错与情感的回旋。
"天皱"是全篇最奇特的炼字,以拟人手法写暮云翻涌如皱,新颖独特。
"挂残疏柳"的"挂"字将斜阳拟作可挂之物,与疏柳构成奇特的视觉画面。
"落红孤鹜常如绣"化用王勃名句而自出新意,以"绣"字将自然景色拟作人工织锦,既写美景又暗示记忆的精美如绣。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思统摄全篇,今昔对比鲜明而不突兀。叶小鸾将少女的秋日闲愁与对远方父亲的思念融为一体,不直接写思亲之苦,而以景物寄寓深情。
"惟有寒蝉高奏"以蝉声反衬人声之寂,此时无声胜有声。全词语言清丽,意境深远,在明末闺阁词中当属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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