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次父六月二十四日作
明 · 叶小鸾
译文
昼长人静沉沉,绿杨正袅深深院。
漫长的白昼里人声寂静沉沉,绿杨在深深的庭院中袅袅摇曳。
画帘低映,薄罗无暑,汗消珠钏。
画帘低垂映着光影,穿着薄纱罗衣不觉得暑热,珠钏上的汗珠已经消去。
兰畹香消,湘筠影瘦,翠阴遮遍。
兰圃中的香气渐渐消散,湘竹投下清瘦的影子,翠绿的荫凉遮满了庭院。
听莲歌处处,悠扬逸韵,半入水风烟片。
到处听到采莲的歌声,悠扬动听的韵致,一半随着水风飘入了烟霭之中。
一霎雨馀明净,晚云如黛花如钿。
一阵急雨过后天地明净,傍晚的云彩像青黛一样,荷花如同精美的花钿。
舟移萍乱,芳香袖惹,媚风轻扇。
小舟划过浮萍纷乱,荷花的芳香沾上衣袖,柔和的微风轻轻扇动。
一色红妆,千重翠盖,参差江面。
满眼红妆般的荷花,千重翠盖似的荷叶,高低参差地铺满江面。
更堪怜、归路平波杳杳,夕阳斜见。
更令人怜爱的是归路上平静的水波渺渺无边,在夕阳斜照中依稀可见。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叶小鸾次韵父亲叶绍袁六月二十四日所作,写夏日荷塘之景。与作者的秋思诸作不同,此篇格调明丽清新,虽仍是闺阁之笔,却有盛夏荷塘的勃勃生机。词中以细腻的感官描写呈现夏日莲塘的全景,色彩鲜明,动静相宜。
逐句解读
「昼长人静沉沉,绿杨正袅深深院」白昼漫长,庭院深沉寂静,绿杨在深院中袅袅摇曳,"沉沉"与"深深"叠字相呼应,写出夏日午后的静谧。
「画帘低映,薄罗无暑,汗消珠钏」画帘低垂映照,薄纱罗衣不感暑热,珠钏上的汗珠已消,从触觉写夏日清凉之适。
「兰畹香消,湘筠影瘦,翠阴遮遍」兰圃中香气消散,湘竹投下瘦削的影子,翠绿的荫凉遮遍了庭院,由嗅觉与视觉转入荫凉之境。
「听莲歌处处,悠扬逸韵,半入水风烟片」处处听到采莲歌声,悠扬的韵致半随水风飘入烟霭之中,由静转动,引出荷塘之景。
「一霎雨馀明净,晚云如黛花如钿」一阵骤雨过后天地明净,晚云如青黛,荷花如花钿,"黛"与"钿"以女子妆饰喻自然,是闺阁词人特有的联想。
「舟移萍乱,芳香袖惹,媚风轻扇」小舟移过萍水浮动,芳香惹上衣袖,和媚的轻风如扇拂面。
「一色红妆,千重翠盖,参差江面」满眼红妆般的荷花,千重翠盖似的荷叶,高低参差铺满江面,"红妆"与"翠盖"对举,色彩浓烈。
「更堪怜、归路平波杳杳,夕阳斜见」更令人怜惜的是归路上平波渺渺,夕阳斜照中若隐若现,以归路之远作结,隐含不舍之情。
艺术手法
全词以"静—动—静"的结构展开:起处院落沉沉是静,中段莲歌舟移是动,结处平波夕阳又归于静。
"晚云如黛花如钿"以女子妆饰喻自然景色,是闺阁词人特有的修辞手法,将主观审美投射于客观景物。
"半入水风烟片"将歌声具象化,仿佛歌声有了形体可以飘入烟水之中,虚实相生。
"一色红妆,千重翠盖"以浓墨重彩写荷塘全景,与前文庭院的清雅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词在叶小鸾的作品中格调较为明快,虽仍有"归路平波杳杳"的淡淡惆怅,但全篇以盛夏荷塘的绚烂为主调,色彩缤纷而不俗艳。叶小鸾以女性特有的审美敏感,将荷塘景色与闺阁体验融为一体,"花如钿"的比喻将自然之美与人之美贯通,体现了词人对美的独特感知。结句的归路之思为明丽画面蒙上一层轻愁,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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