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即用秦少游韵
明 · 叶小鸾
译文
草边花外,春意思将退。
花草之外,春天的意绪将要消退了。
新梦断,闲愁碎。
新做的美梦被打断,闲散的愁绪纷乱破碎。
慵嫌金叶钏,瘦减香罗带。
慵懒得嫌弃腕上的金叶手钏,人瘦了香罗带也松减了。
庭院悄,只和镜里人相对。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能和镜中的自己默默相对。
过了秋千会。荷叶将成盖。
荡秋千的聚会已经过去了。荷叶快要长成翠盖了。
春不语,难留在。
春天不说话,难以把它留下来。
几番花雨候,一霎东风改。
等了几番花雨之后,一阵东风就把天气改了。
肠断也,每年赚取愁如海。
令人肝肠寸断啊,每年都赚来如海一般深沉的愁绪。
赏析
题解
此词即用秦观《千秋岁》韵,秦观原词有"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之句,叶小鸾此作亦写春去愁来之意,但以少女的视角将愁绪写得更为内向而幽深。
"即用"二字表明是有意追和,可见对秦观此调的激赏。
逐句解读
「草边花外,春意思将退」花草之外,春意已将消退,起笔即点明暮春时节。
「新梦断,闲愁碎」新做的梦被打断,闲愁纷碎难理,"碎"字写出愁绪的零散而不可收拾。
「慵嫌金叶钏,瘦减香罗带」慵懒得嫌弃腕上的金叶手钏,消瘦得香罗带都松了,以身体的消瘦与首饰的闲置写愁苦之深。
「庭院悄,只和镜里人相对」庭院寂静无声,只能和镜中的自己相对,孤独至极唯与镜中人为伴。
「过了秋千会。荷叶将成盖」秋千会已过,荷叶将要长成翠盖,由春入夏的时序推进暗写青春流逝。
「春不语,难留在」春天不说话,难以挽留,拟人化写春之无情离去。
「几番花雨候,一霎东风改」几番花雨之后,一阵东风就改变了天气,"候"与"改"对比,等候之长与变化之速反差鲜明。
「肠断也,每年赚取愁如海」令人肠断啊,每年都赚来如海的愁绪,化用秦观"愁如海"而更加沉痛,"赚取"写出春光对人的欺骗——年年盼春来,春来又催愁。
艺术手法
全词结构紧凑,上阕以"退—断—碎—减"层层递减的动词写春意与身心的双重衰退,下阕以"过—将—不—难"写无可挽回的消逝。
"赚取"一词是全篇的词眼,将春光拟作商贾,以美好诱人入愁,年年如此,无法抗拒。
"只和镜里人相对"以镜中虚影为唯一伴侣,将孤独写到极致。秦观原词"愁如海"是直抒胸臆,叶小鸾加"每年赚取"则更进一层,愁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年年循环的劫难。
总体评价
此词追和秦观而不为秦观所限,在"愁如海"的传统意象上翻出新意。
"赚取"二字使愁有了主动性,仿佛春光是设局之人,年年以美景为饵引人入愁。这种对愁的拟人化处理比秦观原词更为曲折深沉。叶小鸾以十七岁的生命体验写出"每年赚取愁如海"的沉痛,令人读之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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