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秋海棠

明 · 叶小鸾

译文

浅绿嫣红开几许。

浅绿的叶片嫣红的花朵,不知开了有多少。

谁料西风,也解倾城妩。

谁料想在秋风中,它也能展现出倾城之美。

酒晕盈盈娇欲伫。

像酒后微醺的红晕盈盈满颊,娇柔得仿佛要站住又站不稳。

檀心半吐轻含雨。

深色的花心半开半合,轻轻含着晶莹的雨珠。

剪向屏山深处贮。

仿佛想将它剪下,珍藏在画屏的深处。

似笑如愁,旖旒怜还怃。

似笑非笑如含愁,旖旎多姿令人怜爱又令人感伤。

低亸对人浑不语。

低垂着花枝面对着人,却完全默然无语。

断肠应恐人无绪。

它断肠只怕是因为人也没有好心情吧。

赏析

题解
此词咏秋海棠。秋海棠又名"断肠花",传说为女子思念情郎泪洒花下所化,故历来与闺怨、离愁相关联。叶小鸾此词以秋海棠为意象,写其娇媚而含愁之态,实则以花写人,将花的品性与闺中女子的情态融为一体,是咏物词中寄托深远的佳作。

逐句解读
「浅绿嫣红开几许」,浅绿的叶嫣红的花,开得有多少呢?起笔以色彩点染秋海棠的形态,"几许"二字带着轻柔的疑问。

「谁料西风,也解倾城妩」,谁料想秋风之中,它也能展现出倾城之美。

"倾城妩"将秋海棠比作美人,"谁料"则暗含对秋海棠于萧瑟秋风中绽放的惊喜。

「酒晕盈盈娇欲伫」,如酒后微醺的红晕盈盈满颊,娇态欲立。

"酒晕"比喻秋海棠花瓣的淡红色,"娇欲伫"写其姿态仿佛想要站立又似柔弱不堪。

「檀心半吐轻含雨」,花心半开半合,轻轻含着雨珠。

"檀心"指秋海棠深色的花蕊,"半吐"写出含苞欲放的姿态,"轻含雨"则将雨珠拟为泪滴。

「剪向屏山深处贮」,仿佛剪下来藏在屏风深处。

"屏山"指画屏,"贮"字写出了对这脆弱之花的珍惜与怜爱。

「似笑如愁,旖旒怜还怃」,似笑又似愁,旖旎多姿令人怜惜又令人怃然。

"似笑如愁"四字极写秋海棠的神态,一半明媚一半忧愁,正是"断肠花"的本色。

「低亸对人浑不语」,低垂着花枝面对人,却全然不语。

"低亸"形容花枝低垂的样子,"浑不语"将花拟人,仿佛有万千心事却说不出来。

「断肠应恐人无绪」,它断肠只怕是因为人也没有心绪。

"断肠"呼应秋海棠"断肠花"的别名,末句以花之断肠映射人之断肠,花人合一。

艺术手法
此词最显著的手法是花人合一:全篇处处写花又处处写人,花之娇态即人之娇态,花之含愁即人之含愁。

"酒晕""檀心半吐"等既是花的特征也是美人醉态的写照。

"似笑如愁"这一矛盾修辞精妙地传达了秋海棠既美又悲的双重气质。结句"断肠应恐人无绪"以因果句式将花与人联系起来,花因人愁而断肠,构思新颖。动词的运用尤为精当:"贮""吐""亸"等字均极富表现力。

总体评价
叶小鸾此首咏秋海棠词堪称绝唱,以极细腻的笔触写出了秋海棠"似笑如愁"的独特气质。秋海棠本为断肠之花,词人不必明说闺怨离愁,而愁绪已溢于言表。

"低亸对人浑不语"一句,花即是人,人即是花,浑然天成。全词格调凄美,情韵绵邈,是咏物与抒情完美结合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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