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芙蓉

明 · 姚绶

译文

芙蓉花,隔江水,美人盈盈几千里。

芙蓉花开放,隔着江水,美人那轻盈的身影远在数千里之外。

何年濯锦堕新红,水面西风吹不起。

不知是哪一年,它如新濯的锦缎般带着新红坠落水面,水面上的西风也吹不起它的花瓣。

我欲牵之在木末,方舟翻愁江水阔。

我想把它牵引到树梢之上,可驾起方舟,却又发愁江水太过宽阔。

何如只去采芳兰,落日望见湘南山。

倒不如径直去采摘那芳兰,在落日时分遥望湘南的山峦。

九疑重华招不还,万竹洒泪空潸潸。

九疑山上的舜帝再也无法招还,万千竹子上沾满了凄然的泪痕,空自潸潸下落。

芙蓉花,似人面,柳眉不在秋时见。

芙蓉花啊,好似美人的容颜,那如柳叶般的眉毛却不能在秋日里再见。

墨池为尔閒写生,鸳鸯锁合长生殿。

我在墨池边为你悠闲地写生作画,心中却想着鸳鸯相守、长生殿七夕密誓的情事。

重咨嗟,芙蓉花,掷笔浩歌行踏沙。

再三地叹息啊,面对这芙蓉花,我掷下笔来高声放歌,踏着沙地而行。

赏析

题解

《折枝芙蓉》为姚绶咏物寄怀之作。诗人见折枝芙蓉而起兴,由江水阻隔联想到美人千里,由美人联想到舜帝二妃、湘竹斑泪之典,最终归结到对人面桃花之思与长生殿之誓。全诗借咏花而抒情,将屈原《楚辞》意象与唐代爱情典故熔于一炉,意境幽深缠绵。

逐句解读

「芙蓉花,隔江水,美人盈盈几千里」起笔即写江水阻隔:芙蓉花开,隔着一江之水,美人盈盈身影远在数千里之外。借"美人"之喻起兴。

「何年濯锦堕新红,水面西风吹不起」不知何年这花如濯锦新红一般坠落于水面,水面西风吹来,花瓣也不为所动。写花之沉静美丽。

「我欲牵之在木末,方舟翻愁江水阔」我想把这花牵引到树梢之上,可驾起方舟又愁江水太宽。化用《楚辞·九歌》"搴芙蓉兮木末"之意。

「何如只去采芳兰,落日望见湘南山」不如径去采那芳兰,落日时分遥望湘南之山。转入屈原《楚辞》意境。

「九疑重华招不还,万竹洒泪空潸潸」九疑山上舜帝(重华)已不可招还,万竿竹子上沾满了凄然的泪痕。用舜帝二妃哭舜、泪洒斑竹之典。

「芙蓉花,似人面,柳眉不在秋时见」芙蓉花好似美人之面,但那如柳叶般的眉毛却不能在秋日再见。化用"人面桃花"之意。

「墨池为尔閒写生,鸳鸯锁合长生殿」我为你(芙蓉花)在墨池边悠闲地写生,心中却想着鸳鸯相锁、长生殿七夕密誓之情事。以李杨爱情作结。

「重咨嗟,芙蓉花,掷笔浩歌行踏沙」再三叹息,面对这芙蓉花,掷笔高歌,踏沙而行。以豪放作收。

艺术手法

一是意象层叠,芙蓉、美人、湘君、舜帝、长生殿等意象层叠交织,构成绵密浪漫的意境。二是化用《楚辞》"搴芙蓉兮木末"之句入诗,并衍化为"我欲牵之在木末",自然而巧。三是句式长短错落,三字句、七字句交错,音节有顿挫之美。四是色彩鲜明,"新红""绿苔""湘南山"等色彩词明丽动人。五是由咏物转入抒情,由花及人,由今及古,层层递进,终归于旷达浩歌。

总体评价

此诗以折枝芙蓉为线索,串联起《楚辞》香草美人传统与唐人爱情典故,意境深邃而情致缠绵。诗人既写花之形神,又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与情感追忆,结句"掷笔浩歌行踏沙"将一腔缠绵化为豪情,格调顿拔。全篇想象丰富,用典贴切,是咏物诗中情韵兼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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