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湖口大风雨
明 · 杨循吉
译文
溪风恶如虎,力与林木斗。
溪上的风凶猛如同老虎,风力似乎在与林木搏斗。
其声一何猛,掩耳不敢受。
风声是多么猛烈,捂住耳朵都不敢承受。
兼以疾雨至,昏黑迷白昼。
加上暴雨骤然而至,天色昏暗如同黑夜遮蔽了白昼。
偶然在中途,非前亦非后。
偏偏此时船行到半路,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重重加覆盖,舟小还易漏。
层层加盖遮挡风雨,但小船仍然容易漏水。
自晨直至暮,不容一伸脰。
从早晨一直到傍晚,被困船中连伸直脖子的空间都没有。
昏昏蒙被眠,一任蓬且垢。
昏昏沉沉蒙着被子睡觉,任凭船篷又脏又乱。
村墟断往来,酒食无可售。
附近村落断绝了交通往来,想买酒食也无处可买。
幸有二三子,清谈首相辏。
幸亏有两三个同伴,还能凑在一起清谈解闷。
不然独高卧,愁寂谁与救。
不然独自躺卧在船中,这愁苦寂寞有谁来解救。
古人曾有云,终朝不飘骤。
古人曾经说过,风不该整日刮,雨不该整日下。
何为连日夜,启绪乃弗收。
为何这次风雨连日连夜不停,一旦开始便收不住了。
客子何足道,田间稻方秀。
旅途之人受苦倒不算什么,只是田间的稻子正到抽穗之时。
三叹不可言,只恐明日又。
再三叹息无法言语,只怕明天风雨还是不停。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杨循吉舟行途经鹅湖口时遇大风雨之际。鹅湖口当在江南水路要冲之地,诗人乘舟行至中途,突遇狂风暴雨,被困舟中一整日。诗题"大风雨"三字直点主题,全诗以纪实的笔法,细致描绘了风雨中小舟的困顿之状,并由此生发对田间农稼的忧念,体现了诗人超越一己之困的胸怀。
逐句解读
「溪风恶如虎,力与林木斗」,开篇即以猛虎比喻溪上狂风的凶恶,风力之大仿佛在与林木搏斗,极写风的暴烈。
「其声一何猛,掩耳不敢受」,风声猛烈到令人不敢聆听,必须掩住耳朵,从听觉角度进一步渲染风势之骇人。
「兼以疾雨至,昏黑迷白昼」,狂风之外又兼暴雨倾盆,天色昏暗如同黑夜,白昼的光明完全被遮蔽。
「偶然在中途,非前亦非后」,偏偏此时船行至半路,前进不得后退不能,进退维谷。
「重重加覆盖,舟小还易漏」,为了抵御风雨层层加盖遮覆,但小船本就容易漏水,遮盖也无济于事。
「自晨直至暮,不容一伸脰」,从早晨到傍晚,被困在船中连伸直脖颈的空间都没有,脰即颈项。
「昏昏蒙被眠,一任蓬且垢」,昏沉中蒙着被子睡觉,任凭船篷又脏又乱也不管了。
「村墟断往来,酒食无可售」,附近村落断绝了往来,想买酒食也无处可购。
「幸有二三子,清谈首相辏」,幸好有几位同伴在一起,尚能凑在一起清谈解闷。
「不然独高卧,愁寂谁与救」,否则独自躺着,这愁苦寂寞谁来解救呢。
「古人曾有云,终朝不飘骤」,古人曾说,风不应整天不停地刮,雨不该整日骤降。
「何为连日夜,启绪乃弗收」,为何这次风雨连日连夜,一旦开始便收不住了。
「客子何足道,田间稻方秀」,旅途之人受些苦倒无所谓,只是田间的稻子正值抽穗开花之时。
「三叹不可言,只恐明日又」,再三叹息无法言语,只恐怕明天风雨仍然不停。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风起、雨至、困舟、度日到忧农,层次分明。比喻生动贴切,以虎喻风、以斗拟风力,化无形为有形。细节描写极为传神,如"不容一伸脰"写舟中逼仄,"一任蓬且垢"写无奈之态。全篇以五言古诗的句式,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而情景毕现。末段由己及农,以"客子何足道"一笔荡开,将个人困苦上升为对农稼民生的关怀,使诗境陡然开阔,体现了儒家士人忧民悯农的传统情怀。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一篇出色的纪行风雨之作。诗人以亲历者的视角,将舟中遇风雨的困苦体验写得淋漓尽致,既有对自然威力的敬畏,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全诗叙事流畅、情感真挚,在质朴的语言中蕴含着深沉的人文关怀,是明代纪行诗中较有特色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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