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将归述怀
明 · 杨循吉
译文
鄙人自从三月来,腹心久已病症瘕。
我自从三月以来,腹中久已患了症瘕之病。
晨兴至午尚不食,夜枕呻吟睡尤寡。
从早晨起床到中午还吃不下东西,夜里枕上呻吟,睡眠尤其稀少。
萧然一榻但高卧,虽有心曲谁与写。
萧索地一张床上只是高卧,虽然有心事又能向谁倾诉。
有人谓我病如此,何不抽身向林野。
有人对我说病成这样了,为何不抽身退隐到山林田野中去。
一闻此言即再拜,谁有爱人如此者。
一听到这话便立即再拜致谢,谁有像这样关爱我的人呢。
久知山水淡有味,渐觉功名轻可舍。
早就知道山水清淡有味,渐渐觉得功名轻微可以舍弃。
况今一病已到骨,兼与世事多痄疨。
况且如今这一场病已经深入骨髓,加上与世事多有龃龉不合。
病人自合卧活命,安能奔走还骑马。
病人自然应当卧床保命,怎能奔走骑马操劳呢。
大凡决事在己心,谋之朋友恶乎可。
大凡决断事情在于自己的心意,跟朋友商量怎么行呢。
乘今秋至天渐凉,定买扁舟向南下。
趁着如今秋天到来天气渐凉,定要买一叶扁舟向南而下。
诸君请自各努力,余非引高毋诮骂。
诸位请各自努力吧,我并非自命清高,请不要讥笑责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循吉在京城(都下)病中将归故乡时所作的述怀诗。诗人自三月起即患腹疾,久治不愈,有人劝他辞官归隐山林,他欣然从之。诗中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病情以及对功名利禄的看淡,决心乘秋风渐凉之际买舟南下归乡,并告诫诸位朋友各自努力,不要讥笑他的退隐之举。全诗以病为由,表达了弃官归隐的决心,语言率真直白,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鄙人自从三月来,腹心久已病症瘕」——我自从三月以来,腹中久已患了症瘕之病。
「症瘕」指腹中肿块,点明病情之重。
「晨兴至午尚不食,夜枕呻吟睡尤寡」——从早晨起床到中午还吃不下东西,夜里枕上呻吟,睡眠尤其稀少。具体描写病痛的折磨。
「萧然一榻但高卧,虽有心曲谁与写」——萧索地一张床上只是高卧,虽然有心事又能向谁倾诉。写病中的孤独与寂寞。
「有人谓我病如此,何不抽身向林野」——有人对我说病成这样了,为何不抽身退隐到山林田野中去。引出归隐之议。
「一闻此言即再拜,谁有爱人如此者」——一听到这话便立即再拜致谢,谁有像这样关爱我的人呢。表达对劝言者的感激。
「久知山水淡有味,渐觉功名轻可舍」——早就知道山水清淡有味,渐渐觉得功名轻微可以舍弃。写自己心境的转变。
「况今一病已到骨,兼与世事多痄疨」——况且如今这一场病已经深入骨髓,加上与世事多有龃龉不合。
「痄疨」指不顺遂、龃龉,言自己与官场世事的格格不入。
「病人自合卧活命,安能奔走还骑马」——病人自然应当卧床保命,怎能奔走骑马操劳呢。以病为由拒绝继续奔波。
「大凡决事在己心,谋之朋友恶乎可」——大凡决断事情在于自己的心意,跟朋友商量怎么行呢。表明归隐决心已定,不需商议。
「乘今秋至天渐凉,定买扁舟向南下」——趁着如今秋天到来天气渐凉,定要买一叶扁舟向南而下。写出归乡的计划与时间。
「诸君请自各努力,余非引高毋诮骂」——诸位请各自努力吧,我并非自命清高,请不要讥笑责骂。以告诫作结,既是对朋友的交代,也是对自己选择的辩护。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诗,以直抒胸臆为主要特色。诗的前半部分以「晨兴不食」「夜枕呻吟」「萧然高卧」等生动的细节描写病中之苦,为后文的归隐决定提供了充分的铺垫。中间以「久知」「渐觉」的心理转变写弃官之心的渐进过程,自然而真实。后半部分以「病人自合卧活命」的自嘲口吻和「决事在己心」的果断态度交替出现,展现了诗人既豁达又坚定的心境。全诗语言不事雕琢,近乎口语,如「安能奔走还骑马」「余非引高毋诮骂」等句直白如话,却因其真实坦率而格外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病为由、直抒归隐之志的述怀佳作。诗人以毫不掩饰的笔触描述自己的病情与心境,从病痛的折磨写到对功名的看淡,再到归隐的决心,层层递进,水到渠成。全诗最大的特色是率真直白,不假雕饰,将一个病中文人厌倦官场、渴望归隐的真实心态刻画得淋漓尽致。结尾「诸君请自各努力,余非引高毋诮骂」的自嘲与告诫,既幽默又不失尊严,充分体现了杨循吉豁达率真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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