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沧州铁狮二首 其二

明 · 杨文卿

译文

草埋金马没铜驼,到处遣踪麦秀歌。

昔日辉煌的金马铜驼如今都被荒草掩埋,所到之处都能看到历史遗迹,令人不禁唱起感叹故国覆灭的麦秀之歌。

聚铁何人成错误,长年见汝欲摩挲。

当年是何人聚铁铸成你这座铁狮,如今看来倒像是一个错误;多年来每每见到你,总忍不住想要上前抚摸。

吼风泣雨萦愁剧,负燕冠雅受侮多。

你在风雨之中仿佛在吼叫哭泣,风声雨声缠绕着你倍增愁苦;你背负着燕地的历史本为庄严雅重之物,却遭受了太多的侮辱和冷落。

我意转销作农器,买牛耕稼夕阳坡。

我倒想将你重新熔化铸成农具,买一头牛在夕阳斜照的山坡上耕田种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文卿咏物组诗《旧沧州铁狮二首》中的第二首,咏叹旧沧州(今河北沧州)的一尊古代铁狮。沧州铁狮铸造于后周广顺三年(953年),高约五米,重约四十吨,为中国古代最大的铸铁文物之一。诗人面对这尊历经沧桑的铁狮,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诗中以金马、铜驼等古代文物为映衬,以铁狮的遭遇寄托深沉的历史反思。

逐句解读
「草埋金马没铜驼」「金马」为汉代宫门外的铜马,「铜驼」为洛阳宫门外的铜驼。此句写昔日辉煌的金马铜驼如今都被荒草掩埋,以古代名物沦落来反衬铁狮的命运。

「到处遣踪麦秀歌」「麦秀歌」为箕子过殷墟时所作,感叹故国沦亡。此句写所到之处都能看到历史遗迹,令人不禁唱起麦秀之歌,感伤旧朝的覆灭。

「聚铁何人成错误」「聚铁」指铸造铁狮。此句设问:当年是何人聚铁铸成此狮,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个错误——暗含对铸铁之劳却终归废弃的感叹。

「长年见汝欲摩挲」「摩挲」为抚摸、抚摩之意。此句写诗人常年见到这尊铁狮,总忍不住想要上前抚摸,表达了对历史文物的怜惜之情。

「吼风泣雨萦愁剧」写铁狮在风雨之中仿佛在吼叫哭泣,那风声雨声缠绕着它,加重了愁苦之感。此处以拟人手法赋予铁狮以生命和情感。

「负燕冠雅受侮多」「负」为背负,「燕」可能指燕地(河北),「冠雅」意为以雅为冠。此句写铁狮背负着燕地的历史,本为庄严雅重之物,却遭受了许多侮辱和冷落,暗喻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意转销作农器」「转销」意为重新熔化。此句写诗人的想法:不如将铁狮重新熔化铸成农具,让它发挥实际作用。

「买牛耕稼夕阳坡」写在夕阳斜照的山坡上买牛耕田种地,以质朴的田园生活作为铁狮的最终归宿,寄寓了务本重农的思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为体,以咏史为用,层次分明,情感深沉。首联以「金马」「铜驼」两个古代名物的沦落起兴,为铁狮的命运定下基调。颔联以「何人成错误」的设问和「欲摩挲」的动作描写,将诗人的怜惜之情表达得曲折含蓄。颈联以拟人手法赋予铁狮以生命——「吼风泣雨」写其悲鸣,「负燕冠雅」写其尊严——却又遭受冷落,形成强烈的悲剧效果。尾联出人意料地提出将铁狮熔铸为农器的设想,看似荒诞,实则寄寓了诗人重农务本、反对穷兵黩武的深刻思想,格调由此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咏物诗中的佳作,借咏铁狮而抒发历史兴亡之感,立意深远。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咏物描摹,而是将铁狮置于宏阔的历史背景中,以金马铜驼的沦落映衬铁狮的命运,以箕子麦秀之歌寄托故国之思,使一尊铁狮承载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尾联「转销作农器」的设想尤为大胆新颖,化无用为大用,化悲凉为务实,体现了儒家「务民之义」的实用理性精神,也暗含对明代重武轻农政策的委婉批评,立意之高远,在咏物诗中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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