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驿奉简蹇公及公素

明 · 杨士奇

译文

解缆未十里,峥嵘乱云黑

解开缆绳还未行十里,峥嵘乱云已黑压压涌来

北风吹波立,进咫退已尺

北风怒号掀起波浪竖立,前进一咫便后退一尺

努力度前湾,依林聊暂息

奋力渡过前方河湾,依傍树林暂且歇息

船窗雨穿溜,狼藉沾衣席

船窗被雨水穿透漏下,狼藉一片沾湿了衣衫坐席

局蹐拥毡毳,愁坐终日夕

蜷缩着裹紧毛毡皮裘,愁苦地坐了一整天到傍晚

仆夫劳敝馀,饥寒皆失魄

仆夫们劳累疲敝之余,饥寒交迫都失了魂魄

对此伤人心,奈何远行客

面对此景令人心伤,远行之客无可奈何

中宵豁阴翳,青天流月色

半夜忽然阴云散开,青天中流淌着皎洁月色

同舟各解颜,安卧免欹侧

同舟之人各自展颜欢笑,安稳躺卧免于倾斜摇晃

人事有仓卒,天道叵测识

人事有仓促变故,天道难以测度识知

向来行路难,未有新安驿

向来行路艰难的经历,没有比新安驿更甚的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杨士奇在新安驿遭遇风雨的行舟经历。诗中以纪实笔法描写行船之艰难——逆风、暴雨、寒冷、饥饿,层层叠加困境,再以中宵放晴、月色如洗的转折收束,在叙事中自然引出人事有仓卒,天道叵测识的感慨,将一次旅途困厄升华为对天道人事的哲思。

逐句解读
「解缆未十里,峥嵘乱云黑」:解开缆绳还未行十里,峥嵘的乱云已黑压压涌来。

「北风吹波立,进咫退已尺」:北风怒号掀起波浪竖立,前进一咫便后退一尺。

「努力度前湾,依林聊暂息」:奋力渡过前方河湾,依傍树林暂且歇息。

「船窗雨穿漏,狼藉沾衣席」:船窗被雨水穿透漏下,狼藉一片沾湿了衣衫和坐席。

「局蹐拥毡毳,愁坐终日夕」:蜷缩着裹紧毛毡皮裘,愁苦地坐了一整天到傍晚。

「仆夫劳敝馀,饥寒皆失魄」:仆夫们劳累疲敝之余,饥寒交迫都失了魂魄。

「对此伤人心,奈何远行客」:面对此景令人心伤,远行之客无可奈何。

「中宵豁阴翳,青天流月色」:半夜忽然阴云散开,青天中流淌着皎洁月色。

「同舟各解颜,安卧免欹侧」:同舟之人各自展颜欢笑,安稳躺卧免于倾斜摇晃。

「人事有仓卒,天道叵测识」:人事有仓促变故,天道难以测度识知。

「向来行路难,未有新安驿」:向来行路艰难的经历,没有比新安驿更甚的。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前半部分极力铺陈困苦,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云开月明,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北风吹波立之立字极具动感,写出风浪之猛;进咫退已尺以咫尺的对比具象化逆水行舟的艰难。局蹐拥毡毳写人之窘迫,饥寒皆失魄写仆从之惨状,视角由己及人,困厄层层加深。中宵放晴一段,豁字写阴云骤散的惊喜,流字写月色倾泻的动态,与前半的压抑形成鲜明对照。末二句以议论收束,将行路之难上升为天人关系的思考,未有新安驿以地名作结,感慨深重而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士奇纪行诗中的佳作,以白描手法写实记述行舟困厄,不事雕琢而真切动人。诗中由困厄到转晴的叙事转折自然有力,而人事有仓卒,天道叵测识的感慨从叙事中生发,不显突兀。全诗语言质朴,描写细致,情感真挚,在纪行诗中兼具写实的力度与哲思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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