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希积训导归西昌

明 · 杨士奇

译文

子家县城西,我家县城东。

你家在县城西边,我家在县城东边。

两家世婚媾,况复文献风。

两家世代联姻,况且都有崇尚文教的门风。

我生甫十年,时节诣王氏。

我才十岁的时候,逢年过节就去拜访王家。

所重先代交,肯耻遗孽子。

看重的是先辈的交情,怎会嫌弃我这个罪臣之后。

王氏两尊翁,颙昂众具瞻。

王家的两位老太爷,气度庄重令众人敬仰。

长翁春阳煦,次翁秋霜严。

大老爷温和如春日阳光,二老爷严厉如秋日寒霜。

矜我故人孙,每见垂接诱。

怜悯我是老友的孙子,每次见面都垂恩引导教诲。

或頫摩其颠,或引执其手。

有时俯身抚摸我的头顶,有时牵引握住我的手。

随事赐诲教,不间精与粗。

随时随地赐予教诲,不论事情精微还是粗浅。

亦或厉颜色,绳过及砭愚。

有时也板起面孔严厉批评,纠正过错、针砭愚鲁。

我稍辨路蹊,两翁厌尘世。

我刚刚能辨别道路方向,两位老翁却已离世。

老成一凋亡,如矇迷所逝。

老成之人一去世,如同盲人迷了路不知去向。

后来琼台公,亦得承切磋。

后来又有琼台公,也得以承蒙切磋指教。

终焉聚时少,不如别日多。

终究相聚的时候少,分别的时候更多。

中岁仕京华,而翁亦继起。

中年时在京城做官,你父亲也相继出仕。

同在玉堂署,还同职文史。

同在翰林院供职,还一同掌管文史之事。

同心奉四圣,两京三十春。

同心协力侍奉四位皇帝,在南北两京度过了三十年。

出入常相比,居止常相邻。

出入常常相伴同行,住处也常常相邻。

有酒相劝酬,有诗相赓咏。

有酒互相劝饮酬答,有诗互相唱和吟咏。

襟怀同一清,冰雪炯相映。

胸襟同样清白,如同冰雪交相辉映。

众星不逮旦,松柏见严冬。

众星熬不到天明就隐去了,唯有松柏能在严冬中挺立。

向来亲好人,存者两衰翁。

向来亲近的好人,如今只剩两个衰朽的老翁。

王氏森佳儿,玉树照庭庑。

王家有众多好子弟,如玉树照亮了庭院。

顾我独何为,忧煎迫心苦。

回头看我独自在做什么,忧愁煎熬压在心头。

子出自昆冈,佩服书与诗。

你出自昆山美玉之地,胸中怀有诗书之学。

他乡屡邂逅,无几辄乖离。

在异乡多次邂逅,没多久又总是分别。

朝家有大事,匍匐万里至。

朝廷有大事,你不远万里奔波赶来。

因遂跻高堂,觐省慰亲意。

于是趁机登上厅堂,省亲慰问父母的心意。

十月蓟北寒,朔风断河流。

十月的蓟北苦寒,北风凛冽冻断了河流。

岂不恋侍下,公程迫难留。

岂能不依恋留在父母身边,公务期限紧迫难以停留。

我具斗酒酌,送子即远道。

我备了一斗酒来斟酌,送你踏上遥远的路途。

追惟子先祖,中怀惄如捣。

回想你的先祖,心中忧思如舂捣般痛切。

峨峨邑黉宫,诜诜于子师。

高高的县学宫中,众多学子以你为师。

问学资其求,言动表其仪。

向学问之道借助你的求索,言行举止作为他们的表率。

才器之所成,必出良模范。

才器之所以能成就,必定出自优良的模范。

子家崇庆守,前矩犹可鉴。

你家崇庆太守的家风,前人的法度还可借鉴。

为教在立本,致道而笃行。

教育的关键在于立根本,通达大道而笃实前行。

逝川苟不息,沛然达沧溟。

流水如果不停息,终将浩浩荡荡汇入大海。

坦坦白龙洲,湜湜金鱼浦。

平坦的白龙洲,清澈的金鱼浦。

庶闻百里间,士习追邹鲁。

希望在百里之内,士人的学风能追及邹鲁之地。

赏析

题解
《送王希积训导归西昌》是杨士奇送别友人王希积返回西昌任训导之作。此诗以深情的笔触回顾了杨王两家世代交好的渊源,从童年时代王家长辈的提携教诲,到中年仕途上的同僚相伴,再到暮年之际的惜别之情,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诗中既有对王氏先人的深切缅怀,也有对王希积的殷切期望,展现了一段跨越三代的深厚情谊。

逐句解读
「子家县城西,我家县城东」:你家在县城西边,我家在县城东边。

「两家世婚媾,况复文献风」:两家世代联姻,况且都有崇尚文教的门风。

「我生甫十年,时节诣王氏」:我才十岁的时候,逢年过节就去拜访王氏。

「所重先代交,肯耻遗孽子」:看重的是先辈的交情,怎会嫌弃我这个罪臣之后。

「王氏两尊翁,颙昂众具瞻」:王家的两位老太爷,气度庄重令众人敬仰。

「长翁春阳煦,次翁秋霜严」:大老爷温和如春阳,二老爷严厉如秋霜。

「矜我故人孙,每见垂接诱」:怜悯我是老友的孙子,每次见面都垂恩引导教诲。

「或頫摩其颠,或引执其手」:有时俯身抚摸我的头顶,有时牵引握住我的手。

「随事赐诲教,不间精与粗」:随时随地赐予教诲,不论事情精微还是粗浅。

「亦或厉颜色,绳过及砭愚」:有时也板起面孔严厉批评,纠正过错、针砭愚鲁。

「我稍辨路蹊,两翁厌尘世」:我刚刚能辨别道路,两位老翁却已离世。

「老成一凋亡,如矇迷所逝」:老成之人一去世,如同盲人迷了路不知去向。

「后来琼台公,亦得承切磋」:后来又有琼台公,也得以承蒙切磋指教。

「终焉聚时少,不如别日多」:终究相聚的时间少,不如分别的日子多。

「中岁仕京华,而翁亦继起」:中年时在京城做官,你父亲也相继出仕。

「同在玉堂署,还同职文史」:同在翰林院供职,还一同掌管文史之事。

「同心奉四圣,两京三十春」:同心协力侍奉四位皇帝,在南北两京度过了三十年。

「出入常相比,居止常相邻」:出入常常相伴,住处也常常相邻。

「有酒相劝酬,有诗相赓咏」:有酒互相劝饮酬答,有诗互相唱和吟咏。

「襟怀同一清,冰雪炯相映」:胸襟同样清白,如同冰雪交相辉映。

「众星不逮旦,松柏见严冬」:众星熬不到天明,唯有松柏能在严冬中挺立。

「向来亲好人,存者两衰翁」:向来亲近的好人,如今只剩两个衰朽的老翁。

「王氏森佳儿,玉树照庭庑」:王家有众多好子弟,如玉树照亮了庭院。

「顾我独何为,忧煎迫心苦」:回头看我独自在做什么,忧愁煎熬压在心头。

「子出自昆冈,佩服书与诗」:你出自昆山美玉之地,胸中怀有诗书之学。

「他乡屡邂逅,无几辄乖离」:在异乡多次邂逅,没多久又总是分别。

「朝家有大事,匍匐万里至」:朝廷有大事,你不远万里奔波赶来。

「因遂跻高堂,觐省慰亲意」:于是趁机登上厅堂,省亲慰问父母的心意。

「十月蓟北寒,朔风断河流」:十月的蓟北苦寒,北风凛冽冻断了河流。

「岂不恋侍下,公程迫难留」:岂能不依恋留在父母身边,公务期限紧迫难以停留。

「我具斗酒酌,送子即远道」:我备了一斗酒来斟酌,送你踏上遥远的路途。

「追惟子先祖,中怀惄如捣」:回想你的先祖,心中忧思如舂捣般痛切。

「峨峨邑黉宫,诜诜于子师」:高高的县学宫中,众多学子以你为师。

「问学资其求,言动表其仪」:向学问之道借助你的求索,言行举止作为他们的表率。

「才器之所成,必出良模范」:才器之所以能成,必定出自优良的模范。

「子家崇庆守,前矩犹可鉴」:你家崇庆太守的家风,前人的法度还可借鉴。

「为教在立本,致道而笃行」:教育的关键在于立根本,通达大道而笃实前行。

「逝川苟不息,沛然达沧溟」:逝去的流水如果不停息,终将浩浩荡荡汇入大海。

「坦坦白龙洲,湜湜金鱼浦」:平坦的白龙洲,清澈的金鱼浦。

「庶闻百里间,士习追邹鲁」:希望在百里之内,士人的学风能追及邹鲁之地。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为经、情谊为纬,采用追叙手法构建全篇。开篇从两家地缘写起,「县城西」「县城东」看似随意点染,实则暗含亲近之意。写两位老翁一「春阳煦」一「秋霜严」,以自然意象拟人,既写出性格差异,又表现恩威并施的教诲之恩。

「如矇迷所逝」以盲人失路为喻,深切表达丧失长辈指引的迷茫。

「众星不逮旦,松柏见严冬」以星与松柏对比,既叹时光流逝,又赞情谊坚贞。送别部分「十月蓟北寒,朔风断河流」以苦寒之景衬离别之情,与后面「坦坦白龙洲」的明丽前景形成对照,由悲转期,格调沉郁而不消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饱含深情的送别佳作,兼具家世叙事与人生感慨的双重意蕴。杨士奇将杨王两家三代交往的历史浓缩于一诗之中,从童年的蒙恩受教到中年的同僚共事,再到暮年的离别相送,时间线索清晰,情感层层递进。诗中对王氏先人的追怀真挚动人,对友人赴任的勉励恳切周至。末段以「逝川苟不息,沛然达沧溟」作结,将个人送别升华为对后辈士风的期许,境界开阔,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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