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善侄南归书此与之为别到家宾畿老弟亦可观也

明 · 杨士奇

译文

秋高蓟北寒,念尔远离别。

秋天高爽蓟北已经寒冷,想到你将要远行离别。

老人七十馀,临别增悽切。

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面临离别更增添了几分凄切。

九年在北京,扶持多资尔。

在北京这九年,起居扶持多仰仗于你。

尔有仲父望,惓惓心未已。

你身上寄托着叔父的期望,殷切之心从未停歇。

黄花浥白露,买舟发潞河。

黄花沾着白露时节,雇船从潞河出发。

江湖六千里,慎哉所经过。

江湖路途六千里,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千万要小心。

到家冬已半,升堂拜仲父。

到家时已是冬天过半,升堂拜见叔父。

仲父喜侄来,深怜远行苦。

叔父高兴侄儿的到来,深深怜惜你远行的辛苦。

取酒慰骨肉,欢极情还悲。

备酒慰劳骨肉至亲,欢乐到了极点情感反而转为悲伤。

子侄能几人,衰年频远离。

子侄能有几个人呢,衰暮之年却频频远离分别。

停杯有咨询,从知先老拙。

停下酒杯有所询问,从中得知我已先老钝无能了。

缱绻兄弟怀,殷勤尔能说。

兄弟间缱绻不舍的情怀,你能代为殷勤诉说。

十载隔南北,瞀聩兼沈痾。

十年南北相隔,又老眼昏花加上沉疴缠身。

无由归聚首,怅望其如何。

没有办法回去团聚,怅然远望又能怎样呢。

丘原展先垄,里闬省亲故。

到先人坟茔祭扫,在乡里探望亲戚故旧。

除岁又新年,相期戒行路。

过了旧年又到新年,约定好启程上路的时间。

正月春冰解,桃杏鲜花繁。

正月里春冰消融,桃花杏花繁茂盛开。

老人注两目,望尔东南门。

老人专注地望着,在东南门盼望你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士奇写给侄子进善南归的临别赠言。诗人年过七十,在北京九年,一直依赖侄子扶持照料。此番侄子南归探亲,老人既感伤离别,又殷切叮嘱,并托其转达对兄弟的思念之情。全诗以家常语写至深之情,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秋高蓟北寒,念尔远离别」:秋天高远蓟北已寒,想到你将远离而去。

「老人七十馀,临别增悽切」:老人已七十多岁,临别时更添凄切。

「九年在北京,扶持多资尔」:九年在北京,扶持照顾多亏了你。

「尔有仲父望,惓惓心未已」:你负有叔父的期望,殷切之心未尝停歇。

「黄花浥白露,买舟发潞河」:黄花沾着白露,雇船从潞河出发。

「江湖六千里,慎哉所经过」:江湖迢迢六千里,一路经过千万小心。

「到家冬已半,升堂拜仲父」:到家时已是隆冬,升堂拜见叔父。

「仲父喜侄来,深怜远行苦」:叔父高兴侄儿到来,深深怜惜远行的辛苦。

「取酒慰骨肉,欢极情还悲」:备酒慰劳骨肉亲人,欢乐到了极点反而悲伤。

「子侄能几人,衰年频远离」:子侄能有几人,衰暮之年频频远别。

「停杯有咨询,从知先老拙」:停下酒杯有所询问,借此得知我先已老拙的情形。

「缱绻兄弟怀,殷勤尔能说」:兄弟间缱绻深情,你能代为殷勤转达。

「十载隔南北,瞀聩兼沈痾」:十年南北相隔,又老眼昏花加上沉疴缠身。

「无由归聚首,怅望其如何」:无法回去团聚,惆怅遥望又当如何。

「丘原展先垄,里闬省亲故」:到先人墓地祭扫,在乡里探望亲族故旧。

「除岁又新年,相期戒行路」:过了除夕又到新年,约定启程上路的日期。

「正月春冰解,桃杏鲜花繁」:正月春冰消融,桃花杏花繁盛盛开。

「老人注两目,望尔东南门」:老人凝望双目,在东南门盼你归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家常白话写深情,语言朴素却情感浓烈。

「老人七十馀,临别增悽切」直陈年迈与离别的凄凉,不加修饰而令人动容。

「取酒慰骨肉,欢极情还悲」以情感转折表现骨肉团聚的复杂心境,欢乐到极点反转为悲伤,深得诗家抑扬之妙。

「子侄能几人,衰年频远离」以反问和感叹加强语气,透露出暮年孤独之感。

「老人注两目,望尔东南门」结尾以一个凝望的特写镜头收束,将老人倚门盼望的画面定格,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不假雕饰,以家常口语抒写至性至情。诗人将老病孤独、骨肉深情、兄弟思念融于一篇,不事典丽而自有动人之力。尤其是结尾倚门凝望的画面,以极简的笔触传达出极深的眷恋,读来令人鼻酸。在杨士奇的台阁体诗中,这类真情流露之作尤显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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