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巡边至宣府往还杂诗

明 · 杨士奇

译文

北斗初高月未斜,五更清露净尘沙。

北斗星刚刚升起月还未斜,五更时分清露洗净了尘沙。

道边丛绕炉香立,多是耆人候翠华。

道边众人环绕着炉香站立,大多是老人在等候皇帝的车驾。

居庸关中四十里,回冈复岭度萦纡。

居庸关中四十里的路程,回环的山冈重叠的岭脊曲折萦纡。

道傍石刻无人识,尽是前朝蒙古书。

道旁的石刻没有人认识,全都是前朝的蒙古文字。

关柳行行叶乍稀,西风犹未振霜威。

关外的柳树一行行叶子刚稀疏,西风还没有振起霜的威力。

圣情预悯随营士,敕下尚书尽赐衣。

圣上预先怜悯随营的将士,下令尚书给他们全部赐衣。

圣恩不已恤残躯,老拙深惭报效无。

圣恩不已体恤我这残躯,老拙之身深惭无以报效。

屡酌金壶赐甘醴,还令中使护轻舆。

多次用金壶赐予甘甜的美酒,还令宦官保护我的轻车。

边屯今岁盛丰登,仓庾家家积粟盈。

边地屯田今年大丰收,家家仓廪积满了粟米。

何幸王师此游豫,大车藁秸进行营。

何幸王师在此巡游,大车拉着秸秆送往行营。

红叶离离净可书,绿渠流水见游鱼。

红叶疏落干净得可以在上面写字,绿水渠中流水里可见游鱼。

老臣虚拜貂裘赐,一路阳和护属车。

老臣空受貂裘之赐,一路暖阳护卫着随行的车驾。

边阃当时任老臣,边头千里净无尘。

边疆军务当时由老臣担当,边头千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御营上谒多恩赉,天语还闻奖谕频。

到御营朝谒多有赏赐,还频频听到皇帝奖谕的话语。

山望鸡鸣势入云,下循仄径棘纷纷。

远望鸡鸣山势插入云端,下山沿着狭窄的小路荆棘纷纷。

不辞涉险观遗碣,重是欧阳太史文。

不辞冒险去看遗存的碑碣,看重的是欧阳修太史的文章。

关外初冬似早春,僧房犹见菊花新。

关外的初冬好似早春,僧房中还能看到新开的菊花。

时平扈从巡边塞,宣府回銮只二旬。

太平时扈从巡边出塞,从宣府回銮只用了二十天。

怀来城外夜微雪,风送轻寒初著身。

怀来城外夜里下了微雪,风送来轻寒刚刚侵到身上。

明旦马前红一色,回军共试赐衣新。

第二天早晨马前一片红色,回军的将士一起试穿新赐的衣裳。

赏析

题解
《扈从巡边至宣府往还杂诗》是杨士奇随驾巡边至宣府往返途中所作的组诗,共十首。宣府即今河北宣化,是明代北边军事重镇。诗中记录了扈从巡边的所见所闻所感,包括百姓迎驾、居庸关石刻、皇帝赐衣赐酒、边地丰登、红叶秋景、鸡鸣山碑碣、初冬菊花、怀来微雪等,既有对皇恩浩荡的感恩,也有对边疆太平的欣慰,是明代扈从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北斗初高月未斜,五更清露净尘沙」:北斗星刚刚升起月还未斜,五更时分清露洗净了尘沙。

「道边丛绕炉香立,多是耆人候翠华」:道边众人环绕着炉香站立,大多是老人在等候皇帝的车驾。

「居庸关中四十里,回冈复岭度萦纡」:居庸关中四十里的路程,回环的山冈重叠的岭脊曲折萦纡。

「道傍石刻无人识,尽是前朝蒙古书」:道旁的石刻没有人认识,全都是前朝蒙古文字。

「关柳行行叶乍稀,西风犹未振霜威」:关外的柳树一行行叶子刚稀疏,西风还没有振起霜的威力。

「圣情预悯随营士,敕下尚书尽赐衣」:圣上预先怜悯随营的将士,下令尚书给他们全部赐衣。

「圣恩不已恤残躯,老拙深惭报效无」:圣恩不已体恤我这残躯,老拙之身深惭无以报效。

「屡酌金壶赐甘醴,还令中使护轻舆」:多次用金壶赐予甘甜的美酒,还令宦官保护我的轻车。

「边屯今岁盛丰登,仓庾家家积粟盈」:边地屯田今年大丰收,家家仓廪积满了粟米。

「何幸王师此游豫,大车藁秸进行营」:何幸王师在此巡游,大车拉着秸秆送往行营。

「红叶离离净可书,绿渠流水见游鱼」:红叶疏落干净得可以在上面写字,绿水渠中流水里可见游鱼。

「老臣虚拜貂裘赐,一路阳和护属车」:老臣空受貂裘之赐,一路暖阳护卫着随行的车驾。

「边阃当时任老臣,边头千里净无尘」:边疆军务当时由老臣担当,边头千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御营上谒多恩赉,天语还闻奖谕频」:到御营朝谒多有赏赐,还频频听到皇帝奖谕的话语。

「山望鸡鸣势入云,下循仄径棘纷纷」:远望鸡鸣山势插入云端,下山沿着狭窄的小路荆棘纷纷。

「不辞涉险观遗碣,重是欧阳太史文」:不辞冒险去看遗存的碑碣,看重的是欧阳修太史的文章。

「关外初冬似早春,僧房犹见菊花新」:关外的初冬好似早春,僧房中还能看到新开的菊花。

「时平扈从巡边塞,宣府回銮只二旬」:太平时扈从巡边出塞,从宣府回銮只用了二十天。

「怀来城外夜微雪,风送轻寒初著身」:怀来城外夜里下了微雪,风送来轻寒刚刚侵到身上。

「明旦马前红一色,回军共试赐衣新」:第二天早晨马前一片红色,回军的将士一起试穿新赐的衣裳。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绝句连章的形式写成,每首各有侧重,又共同构成一幅扈从巡边的全景图。写景与叙事交融是其突出特点:「北斗初高月未斜,五更清露净尘沙」以清冷的黎明之景烘托迎驾的虔诚;

「红叶离离净可书,绿渠流水见游鱼」以秋日红叶和渠中游鱼构成一幅静谧的边塞秋景图。

「关外初冬似早春」一句以反常的季节感受暗示边疆太平,手法含蓄。叙事中不忘写恩:「圣情预悯随营士,敕下尚书尽赐衣」以具体行动表现皇帝的仁慈。末首以「夜微雪」到「红一色」的色彩对比,将自然景色与赐衣之恩融为一体,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扈从诗的佳作,以十首绝句组成,既有对皇恩的感恩颂赞,也有对边疆太平的由衷欣慰,还有对自然风光的细致观察。诗中「道傍石刻无人识,尽是前朝蒙古书」一句,在颂圣之余略带历史沧桑之感,是组诗中最有意蕴的句子。整体而言,组诗以轻快的笔调记录了巡边的全过程,既有台阁诗的庄重,也有行旅诗的鲜活,是了解明代北边巡行制度的生动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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