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下题竹寄刘仲兼
明 · 杨士奇
译文
谬忝玉堂署,荏苒四十年。
忝列于翰林院供职,荏苒之间已过了四十年。
始来当壮龄,不觉今皓颠。
初来时正值壮年,不知不觉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水木有本源,谁能忘桑梓。
水有源木有本,谁能忘记自己的故乡。
耿耿旦暮心,迢遥七千里。
朝朝暮暮心存眷念,故乡远在七千里之外。
仰承圣主仁,优诏赐暂归。
仰承圣主的仁慈,优待下诏赐予暂时归乡。
归来入闾巷,十室已九非。
回到家乡走进街巷,十户人家已有九户面目全非。
素交皆下泉,存者才百一。
旧日交好之人都已去世,存活者不过百分之一。
容颜变故常,聆音但彷佛。
容貌已经改变不再如旧,听到声音也只觉得依稀相似。
岂乏后来者,貌同多异心。
难道缺少后来之人,面貌相似但多是心怀异志。
鸱枭产凤窠,枳棘生桂林。
猫头鹰生于凤凰窝中,枳棘长在桂林之内。
感我衰病怀,忧来向谁道。
触动了我衰病的心情,忧愁来临能向谁诉说。
前后左右人,雷同讥我耄。
前后左右的人,众口一词讥笑我老迈。
贤哉吏部孙,夙昔吾所知。
贤良啊吏部之孙,从过去我就深知你的品行。
居贞而履素,身老心不移。
坚守贞操践行素志,年岁虽老而初心不改。
念我久仳离,时来相慰藉。
体念我长久离散在外,时常来加以慰藉。
言必合典则,义不苟取舍。
言谈必定合乎典则,行事取舍绝不苟且。
譬如群飞中,见此五色鸾。
就像在群鸟飞翔之中,看见了这只五色鸾凤。
又如丛荟中,见此青琅玕。
又如繁密的丛林之中,看见这翠绿的琅玕美竹。
我行有程期,过别情缱绻。
我此行有规定的期限,临别之际情意缠绵不舍。
别来未几日,忆子常在眼。
分别以来没有几天,想念你时常浮现在眼前。
因风寄平安,托此修竹枝。
借风寄去平安之意,将心意托付于这修竹之枝。
岁晏当来归,永结林下期。
岁末当会归来,永远结下林下隐居的约定。
赏析
题解
《德州城下题竹寄刘仲兼》是杨士奇在德州城下画竹寄赠刘仲兼之作。诗中追忆了入仕四十年的经历,感慨回乡时故交凋零、世风日下,唯有刘仲兼品性高洁,如竹如鸾,令诗人深感慰藉。全诗以离别思念为线索,将对故友的赞美与对世道的感慨交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谬忝玉堂署,荏苒四十年」:忝列于翰林院,荏苒之间已过了四十年。
「始来当壮龄,不觉今皓颠」:初来时正值壮年,不知不觉如今已满头白发。
「水木有本源,谁能忘桑梓」:水有源木有本,谁能忘记自己的故乡。
「耿耿旦暮心,迢遥七千里」:朝朝暮暮心存眷念,故乡远在七千里之外。
「仰承圣主仁,优诏赐暂归」:仰承圣主的仁慈,优待下诏赐予暂时归乡。
「归来入闾巷,十室已九非」:回到家乡走进街巷,十户人家已有九户面目全非。
「素交皆下泉,存者才百一」:旧日交好之人都已去世,存活者不过百分之一。
「容颜变故常,聆音但彷佛」:容貌已经改变不再如旧,听到声音也只觉得依稀相似。
「岂乏后来者,貌同多异心」:难道缺少后来之人,面貌相似但多是异心。
「鸱枭产凤窠,枳棘生桂林」:猫头鹰生于凤凰窝中,枳棘长在桂林之内,比喻小人混迹于君子之中。
「感我衰病怀,忧来向谁道」:触动了我衰病的心情,忧愁来临能向谁诉说。
「前后左右人,雷同讥我耄」:前后左右之人,众口一词讥笑我老迈。
「贤哉吏部孙,夙昔吾所知」:贤良啊吏部之孙,从过去我就了解你。
「居贞而履素,身老心不移」:坚守贞操践行素志,年岁虽老而初心不改。
「念我久仳离,时来相慰藉」:体念我长久离散在外,时常来加以慰藉。
「言必合典则,义不苟取舍」:言谈必定合乎典则,行事取舍绝不苟且。
「譬如群飞中,见此五色鸾」:就像在群鸟飞翔之中,看见了这只五色鸾凤。
「又如丛荟中,见此青琅玕」:又如繁密的丛林之中,看见这翠绿的琅玕美竹。
「我行有程期,过别情缱绻」:我此行有规定的期限,临别之际情意缠绵。
「别来未几日,忆子常在眼」:分别以来没有几天,想念你时常浮现在眼前。
「因风寄平安,托此修竹枝」:借风寄去平安之意,将心意托付于这修竹之枝。
「岁晏当来归,永结林下期」:岁末当会归来,永远结下林下隐居的约定。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今昔对比:「始来当壮龄」与「不觉今皓颠」,「素交皆下泉」与「存者才百一」,写岁月无情。贤愚对比:「鸱枭产凤窠,枳棘生桂林」以比喻斥责小人当道,与刘仲兼的「居贞而履素」形成鲜明对照。两次比喻「五色鸾」和「青琅玕」分别从鸟与竹两个角度赞美刘仲兼,前者喻其卓异不群,后者喻其贞洁坚贞,与题竹的主题相呼应。末句「永结林下期」以归隐之约收束,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诗人自身的政治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深沉的情感打动人心,四十年仕宦生涯的沧桑之感、故交凋零的孤寂之痛、小人当道的愤懑之情,都写得真切感人。以竹喻友、以竹寄意,竹的品格与刘仲兼的人格相互映照,使全诗既有情感的深度,又有象征的厚度,是杨士奇抒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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