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过田家有述

明 · 杨士奇

译文

联步营南门,偶寻野人庐。

结伴步行到营城南门,偶然寻访农人的茅庐。

庐舍类南土,缭垣树扶疏。

房屋样式类似南方,围墙边树木扶疏茂盛。

初柳扬青条,杏萼亦已舒。

初春柳树飘扬着青翠的枝条,杏花的花萼也已经舒展开放。

皤皤舍下叟,迎客近门枢。

白发苍苍的屋下老翁,迎客走到门轴旁边。

客问何乡人,理生今焉如。

客人询问您是何处人氏,如今生计过得怎样。

跽答家徐州,始来十五馀。

跪着回答说老家在徐州,最初来这里时十五岁出头。

生男皆壮夫,有孙亦跄趋。

生下的男孩都已长成壮汉,有了孙辈也已经在蹒跚走路了。

大男荷戈殳,众男务菑畬。

大儿子扛着兵器从军服役,其余儿子务农种田。

公私昔少事,温饱常晏居。

过去公私事务较少,温饱无忧常常安居。

老身就衰颓,官长日侵渔。

如今老身日渐衰弱,官长却日益侵夺盘剥。

去年旱复潦,所穫瓶盎储。

去年先遭旱灾后又涝灾,收获的粮食只够瓶盆大小容器储存。

何以备家食,指顾屋南隅。

拿什么来备办家中口粮,老翁指了指屋子的南角。

园畦五六亩,果木百十株。

菜园有五六亩地,果木有百十来株。

折李接桃根,为力勤亦劬。

把李树枝嫁接到桃树根上,所费力气勤苦辛劳。

三岁结李实,累累蕃且腴。

三年后结出李子果实,累累繁盛而且肥美。

盈筐易斗粟,足给朝夕需。

满满一筐可以换一斗粟米,足够供给早晚所需。

言已意自得,闻之亦惭余。

说罢老翁面露自得之色,听来也让我感到惭愧。

机巧予所厌,所悯为利驱。

机巧之事是我所厌恶的,所怜悯的是人们被利益驱使。

博树起后世,要非仁者徒。

嫁接树木之法起于后世,终究不是仁者之所为。

两戕合一体,缠纠封皮肤。

将两种植物强行合为一体,缠纠绑缚封裹其皮肤。

虽能夺天造,本末固已殊。

虽然能夺取天造之妙,但本与末毕竟已经不同了。

物性循自然,古人岂其愚。

万物之性应当遵循自然,古人难道是愚笨的吗。

兴怀淳朴风,俛默增叹吁。

怀念淳朴的古风,低头沉默更增一声叹息。

赏析

题解
《步过田家有述》是杨士奇经过农家时的所见所感。诗中先写田家老叟的勤劳与生活困境,再以嫁接果木为喻,引发对「机巧」与「自然」的哲学思考。全诗由叙事入议论,将田间见闻上升为对人为与自然关系的省思,体现了台阁文人对社会民生的关注。

逐句解读
「联步营南门,偶寻野人庐」:结伴步行到营城南门,偶然寻访农人的茅庐。

「庐舍类南土,缭垣树扶疏」:房屋样式类似南方,围墙边树木扶疏茂盛。

「初柳扬青条,杏萼亦已舒」:初春柳树飘扬青翠枝条,杏花花萼也已经舒展。

「皤皤舍下叟,迎客近门枢」:白发苍苍的屋下老翁,迎客走到门轴旁边。

「客问何乡人,理生今焉如」:客人询问您是何处人氏,如今生计如何。

「跽答家徐州,始来十五馀」:跪着回答老家在徐州,最初来时十五岁出头。

「生男皆壮夫,有孙亦跄趋」:生下的男孩都已长成壮汉,有了孙辈也已在蹒跚学步。

「大男荷戈殳,众男务菑畬」:大儿子扛着兵器从军,其余儿子务农种田。

「公私昔少事,温饱常晏居」:过去公私事务较少,温饱无虞常常安居。

「老身就衰颓,官长日侵渔」:如今老身日渐衰颓,官长却日益侵夺盘剥。

「去年旱复潦,所穫瓶盎储」:去年先旱后涝,收获的粮食只够瓶盆大小容器储存。

「何以备家食,指顾屋南隅」:拿什么来备办家中口粮,老翁指了指屋子的南角。

「园畦五六亩,果木百十株」:菜园五六亩地,果木百十来株。

「折李接桃根,为力勤亦劬」:把李树枝嫁接到桃树根上,所费力气勤苦辛劳。

「三岁结李实,累累蕃且腴」:三年后结出李子果实,累累繁盛而且肥美。

「盈筐易斗粟,足给朝夕需」:满满一筐可以换一斗粟米,足够供给早晚所需。

「言已意自得,闻之亦惭余」:说罢老翁面露自得之色,听来也让我感到惭愧。

「机巧予所厌,所悯为利驱」:机巧之事是我所厌恶的,所怜悯的是被利益所驱使。

「博树起后世,要非仁者徒」:嫁接树木之法起于后世,终非仁者之所为。

「两戕合一体,缠纠封皮肤」:将两种植物强行合为一体,缠纠绑缚封裹其皮肤。

「虽能夺天造,本末固已殊」:虽然能夺取天造之妙,但本与末毕竟已经不同。

「物性循自然,古人岂其愚」:万物之性遵循自然,古人难道是愚笨的吗。

「兴怀淳朴风,俛默增叹吁」:怀念淳朴的古风,低头沉默更增叹息。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话体叙事,以「客问」与「跽答」的形式展开田家生活的描写,增强了叙事的真实感和现场感。结构上分为三段:首段写景叙事,中段写田家困境与自救,末段转入议论。嫁接之喻是全诗的核心意象,诗人从嫁接这一具体农事出发,引出对「机巧」与「自然」的哲学思辨,「两戕合一体」的表述将嫁接过程描述为对天性的强行扭曲,见解独到。末句「兴怀淳朴风,俛默增叹吁」以沉默收束,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从田间偶遇的日常场景入手,由田家生计到嫁接技艺再到哲学省思,层层深入,以小见大。诗中对农民困苦的同情真切可感,对「机巧」与「自然」的思考也颇有深度,不同于一般的田园牧歌式描写,体现了杨士奇作为政治家对民生问题的深切关怀。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