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梦安公石张习之觉而有述因寄
明 · 杨慎
译文
滇越邻天竺,邛崃隔夜郎。
滇越之地邻近天竺,邛崃山脉隔开了夜郎。
五离殊畛域,一别异炎凉。
五方离居各在不同的疆域,一别之后炎凉境遇迥异。
窜逐他时并,羁怀此夕长。
被贬流放之时彼此同病相怜,羁旅之思今夜格外深长。
欢娱渐迢递,晤语落暝茫。
欢聚的时光渐渐遥远,相晤的话语消落在暮色苍茫之中。
岚霭炎蒸国,烟波瘴疠乡。
在雾气蒸腾的炎热之地,在烟波弥漫的瘴疠之乡。
秦关生马角,蜀岭断猿肠。
秦关难渡犹如马生角般不可能,蜀岭之上猿声断肠。
折坂沉黎壁,悬绳沬若梁。
曲折的山路如沉黎的峭壁,悬空的绳索横渡沬水若水的桥梁。
南盘堆枸酱,西毾缉桄榔。
南边盘江一带堆放着枸酱,西边编织着桄榔叶做毾㲪。
罗汉标孤桧,观音映远杨。
罗汉寺以孤桧为标榜,观音阁映衬着远处的杨树。
淜街龙簇市,海货贝投庄。
淜街上是龙族聚集的集市,海产珍贝投往各庄交易。
卉服喧丛薄,雕题列大荒。
穿着草编衣服的人在丛林间喧闹,雕额文身的部族排列在荒远之地。
逡巡乌爨弄,噭咷白狼章。
徘徊间听到乌爨部族的歌调,又听到白狼族的歌章。
霄迥鸢飞站,星低蛊饮光。
高空辽远处鸢鸟飞过驿站,星辰低垂仿佛毒蛊在饮光。
堁风氛甚恶,菵露毒仍防。
风沙瘴气十分恶劣,菵草上的露水毒气仍需防范。
树偃申家屋,荷凋屈氏裳。
树木倾倒于申家屋上,荷花凋谢如屈原般感伤。
独愁吟暟雪,九辩感清商。
独自忧愁吟咏如白雪之曲,读九辩而感伤于清商之音。
永昼消棋阵,流年付酒狂。
漫长的白昼消磨在棋局之中,流年的时光交付给酒后癫狂。
抨弓穿鴶鵴,鼓枻泛螳螂。
拉弓射穿鴶鵴鸟,划桨泛舟于螳螂川上。
康乐吴趋激,钟仪楚奏伤。
谢灵运的吴地歌调激昂,钟仪的楚地琴奏令人感伤。
盼归频握糈,忆旧几停觞。
盼望归期频频占卜,回忆旧友几次停杯不饮。
夙昔交游日,峥嵘翰墨场。
从前交游的日子,在峥嵘不凡的翰墨文场之中。
金兰通气味,桑梓借徽芳。
金兰之交气味相投,同乡之谊借取美名。
健笔誇鹦鹉,灵陶戛凤凰。
健笔如椽能作鹦鹉赋,灵妙的陶埙吹奏凤凰之音。
执鞭从李杜,倾盖许班杨。
甘愿追随李白杜甫,倾盖之交结许班固扬雄。
贾谊三书切,相如四赋良。
贾谊三上奏书言辞恳切,司马相如四篇辞赋精妙。
轶尘追騕袅,缺岸倚踦牂。
超轶尘俗追逐騕袅骏马,倚靠在缺岸的踦牂之旁。
百斛扛文鼎,千帆掣驶樯。
力能扛百钧之文鼎,如千帆竞发风驰电掣。
仙才轻绂冕,公望重圭璋。
仙才之人轻视官爵绶冕,众望所归者珍重圭璋之德。
蒲席青规地,薇垣紫界墙。
坐蒲席于青规之地,紫薇垣如同紫色的宫墙。
璇闺高曳履,琼涩俨分行。
在璇闺中高拖着步履,琼楼之间俨然分行而立。
笏捧绨囊奏,衣飘画省香。
捧着笏板呈上绨囊中的奏章,衣袂飘香出入画省之中。
辇花簪矗矗,池草佩锵锵。
宫中簪花高矗,池塘边佩草锵锵作响。
儤直承明下,经过韦曲傍。
在承明殿下值宿当班,经过韦曲之旁。
翠微横半岫,白水溢方塘。
翠微山色横于半山之峰,白水溢满方形的池塘。
暝宿招提境,云眠荟蔚房。
夜宿在佛寺之境,在云气荟蔚的禅房中安眠。
樵歌搴薜荔,渔影照沧浪。
樵夫的歌声中攀采薜荔,渔人的身影映照在沧浪之中。
倏忽嗟岐路,参差散颉颃。
转瞬之间感叹各奔岐路,参差不齐地散去了颉颃之伴。
薰华晨逗雨,蓂荚晓凌霜。
朝花在晨间迎来细雨,蓂荚在拂晓冒着寒霜。
拂郁干将剑,联翻戍客装。
拂拭郁积之气的干将宝剑,连续翻动戍客的行装。
峨眉临绝顶,瀼水宛中央。
峨眉山面临绝顶之处,瀼水蜿蜒流过中央。
樾荫江枫赤,庭芜塞叶黄。
树荫之下江边枫叶赤红,庭院荒草间边塞之叶已黄。
闭门非泄柳,畏垒讵庚桑。
闭门不出并非如泄柳那般,隐居畏垒之山岂能是庚桑楚。
纷绪琴心懒,衰颜镜匣藏。
纷乱的心绪连弹琴也懒了,衰老的容颜藏入镜匣之中。
屏居亲猰㺄,坐啸和蛩螀。
隐居之处亲近着凶险之兽,坐而长啸与蟋蟀寒蝉相应和。
张敏情还剧,安期好不忘。
如张敏般对友人深情依然浓烈,对安期生的交好始终不忘。
形骸元脱略,身世且徜徉。
形骸本就放达不拘,身世且任由徜徉自在。
蚓壤甘怡槁,鸿冥岂慕梁。
如蚯蚓在土中甘于枯槁,如鸿雁高飞岂会羡慕屋梁。
艰虞宁暇问,吾道任苍苍。
艰难忧患之中哪有闲暇过问,我之道听凭苍天安排。
赏析
题解
此为杨慎所作长篇排律,赠别被贬谪至滇越之地的友人。诗中先写"五离殊畛域,一别异炎凉"的离别之痛,再详写滇越边地的蛮荒——"堁风氛甚恶,菵露毒仍防",继而回忆往日"夙昔交游日,峥嵘翰墨场"的盛况,最后以"蚓壤甘怡槁,鸿冥岂慕梁"表达安于贫贱的志节。用典繁富,对仗工整,是排律佳作。
逐句解读
「滇越邻天竺,邛崃隔夜郎」至「一别异炎凉」:滇越邻近天竺,邛崃隔开夜郎,五离殊异畛域,一别便异了炎凉。
「窜逐他时并,羁怀此夕长」至「晤语落暝茫」:窜逐他时并列,羁怀此夜绵长,欢娱渐渐迢递,晤语落在暝茫之中。
「岚霭炎蒸国,烟波瘴疠乡」至「蜀岭断猿肠」:岚霭炎蒸之国,烟波瘴疠之乡,秦关生马角之难,蜀岭断绝猿猴之肠。
「折坂沉黎壁,悬绳沬若梁」至「西毾缉桄榔」:折坂沉黎之壁,悬绳沬水若水之梁,南盘堆着枸酱,西毾织着桄榔。
「罗汉标孤桧,观音映远杨」至「贝投庄」:罗汉标出孤桧,观音映照远杨,淜街龙族聚为市,海货贝壳投作庄。
「卉服喧丛薄,雕题列大荒」至「白狼章」:卉服之民喧闹于丛薄之中,雕题之人列于大荒之地,逡巡之间乌爨弄舞,噭咷白狼之歌章。
「霄迥鸢飞站,星低蛊饮光」至「菵露毒仍防」:霄远鸢飞驿站,星低蛊虫饮光,堁风瘴气甚为恶劣,菵露之毒仍须防备。
「树偃申家屋,荷凋屈氏裳」至「九辩感清商」:树木偃卧于申家之屋,荷花凋谢屈子之裳,独愁吟咏皦雪之诗,九辩之感清商之音。
「永昼消棋阵,流年付酒狂」至「鼓枻泛螳螂」:永昼消磨于棋阵,流年交付于酒狂,抨弓穿过鴶鵴,鼓枻泛舟于螳螂川。
「康乐吴趋激,钟仪楚奏伤」至「忆旧几停觞」:康乐之诗吴趋激越,钟仪楚奏之音伤怀,盼归频频握糈占卜,忆旧几度停觞不饮。
「夙昔交游日,峥嵘翰墨场」至「桑梓借徽芳」:往昔交游之日,峥嵘于翰墨之场,金兰之道通于气味,桑梓之谊借来徽芳。
「健笔誇鹦鹉,灵陶戛凤凰」至「倾盖许班杨」:健笔夸耀鹦鹉之赋,灵陶戛响凤凰之音,执鞭追随李杜,倾盖之交许诺班杨。
「贾谊三书切,相如四赋良」至「缺岸倚踦牂」:贾谊三书上书切直,相如四赋优良,轶尘追及騕袅之马,缺岸倚靠踦牂之羊。
「百斛扛文鼎,千帆掣驶樯」至「琼涩俨分行」:百斛之力扛举文鼎,千帆掣动驶行之樯,仙才轻视绂冕,公望看重圭璋,蒲席青规之地,薇垣紫界之墙,璇闺高曳履步,琼涩俨然分行。
「笏捧绨囊奏,衣飘画省香」至「经过韦曲傍」:执笏捧着绨囊上奏,衣飘画省之香,辇花簪插矗矗,池草佩带锵锵,儤直承明之下,经过韦曲之旁。
「翠微横半岫,白水溢方塘」至「渔影照沧浪」:翠微横于半岫,白水溢满方塘,暝宿于招提之境,云眠于荟蔚之房,樵歌搴采薜荔,渔影照映沧浪。
「倏忽嗟岐路,参差散颉颃」至「蓂荚晓凌霜」:倏忽嗟叹岐路之分,参差散去颉颃之飞,薰华晨间逗引雨露,蓂荚晓来凌驾霜寒。
「拂郁干将之剑,联翻戍客之装」至「坐啸和蛩螀」:拂郁不伸的干将之剑,联翩翻飞的戍客行装,峨眉临于绝顶,瀼水宛在中央,樾荫之下江枫赤红,庭芜之中塞叶黄落,闭门并非泄柳之避,畏垒岂是庚桑之处,纷乱思绪琴心懒散,衰颓容颜镜匣深藏,屏居亲近猰㺄之兽,坐啸和应蛩螀之鸣。
「张敏情还剧,安期好不忘」至「吾道任苍苍」:张敏之情还是剧烈,安期之好不曾忘记,形骸本是脱略,身世且自徜徉,蚓壤甘于怡然枯槁,鸿冥岂是慕求栋梁,艰虞之时宁有暇问,吾道任凭苍苍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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