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碑歌

明 · 杨慎

译文

神禹碑在岣嵝尖,祝融之峰凌朱炎。

神禹碑在岣嵝山的峰尖上,祝融峰高耸在赤热的炎天之下。

龙画傍分结搆古,螺书匾刻戈锋铦。

碑上的文字如龙画般旁分而结构古朴,似螺书般匾刻而笔锋锐利如戈。

万八千丈不可上,仙扃灵钥幽仄潜。

万八千丈的高处不可攀登,仙门灵钥幽深隐秘潜藏。

昌黎南迁曾一过,纷披芙蓉搴水帘。

韩愈南迁时曾经过此地,在纷披的芙蓉花间搴开水帘。

天柱夜瞰星辰下,云堂朝见阳辉暹。

天柱峰上夜间俯瞰星辰落下,云堂中早晨见到阳光渐升。

追寻夏载赤石峻,封埋古刻苍苔黏。

追寻夏代遗迹赤石高峻,古刻被苍苔封埋黏附。

拳科倒薤形已近,鸾漂凤泊辞何纤。

拳曲的笔画倒薤的形状已很接近,如鸾漂凤泊般辞句何其纤细。

墨本流传世应罕,青字名状人空瞻。

墨本流传于世应属罕见,青字的名称形状人们只能空自瞻望。

永叔明诚及浃漈,集古金石穷该兼。

欧阳修、赵明诚以及郑樵,在集古金石方面穷尽赅备。

昈列箴铭暨款识,横陈䵻和釜鬵。

明列箴铭以及款识,横陈鼎鼐和釜鬵等器物。

胡为至宝反弃置,捃摭磨蚁捐乌蟾。

为何至宝反而被弃置,只拾取磨蚁而抛弃乌蟾。

又闻朱张游岳麓,霁雪天风彯佩襜。

又听说朱熹和张栻游岳麓山,霁雪之中天风飘动佩襜。

搜奇索秘迹欲遍,舂倡撞和诗无厌。

搜奇索秘足迹几乎踏遍,一倡一和赋诗不厌。

七目崎岖信有觌,一字膏馥宁忘拈。

七日崎岖之行确实有所目击,一字之膏馥怎肯忘却拈取。

非关嵽嵲阻登陟,定是藤葛笼窥觇。

并非高山峻岭阻隔登攀,定是藤葛遮笼难以窥视。

好古予生嗟太晚,拜嘉君贶情深忺。

好古的我嗟叹出生太晚,拜受君之赐予心中深感欣悦。

老眼增明若发覆,尺喙禁龂如施钳。

老眼更加明亮如同揭开蒙覆,口虽小却如被施钳不能言语。

七十七字挐螭虎,三千馀岁丛蛇蚺。

七十七个字如螭虎般盘挐,三千多年间被蛇蚺盘踞。

忆昔乾坤漏息壤,荡析蒸庶依苓椮。

忆昔天地间息壤泄漏,洪水荡析百姓依凭草木。

帝嗟怀襄咨文命,卿佐洚洞分忧惔。

帝尧嗟叹洪水怀襄咨询文命(禹),卿佐分担洚洞洪水的忧愁焦虑。

洲并渚混没营窟,鸟迹兽迒交门檐。

洲渚并合淹没营窟,鸟迹兽蹄交错在门檐之下。

朅来南云又北梦,直罄西被仍东渐。

从此南征又北伐,直穷西被仍东渐于海。

黄熊三足变鲧服,白狐九尾歌庞袡。

黄熊三足化为鲧的服饰,白狐九尾歌颂庞袡之美。

后乘包湖受玉箓,前列温洛呈畴谶。

后车载着包湖接受的玉箓,前列温洛呈上畴谶。

永奔窜舞那辞胝,平成天地犹垂谦。

永奔窜舞那会推辞手足之胝,平成天地之功仍然谦逊。

华岳泰衡祗镇定,郁塞昏徙逃噣噞。

华岳泰衡只是镇定,郁塞昏暗逃窜噣噞。

文章绚烂悬日月,风雷呵护环屏黔。

文章绚烂如日月高悬,风雷呵护环绕屏障黔地。

君不见周原石鼓半巳泐,秦湫楚诅全皆歼。

你没看见周原的石鼓已半数损泐,秦湫楚诅全都毁歼。

此碑虽存岂易得,障有岚霭峰嵁岩。

此碑虽然存世岂是容易得到的,有岚霭遮障、山峰嵁岩。

跫音夐绝柱藜藿,吊影䫻瑟森櫹楠。

脚步声远绝于藜藿之间,吊影瑟缩于森然的櫹楠之下。

湘娥遗佩冷斑竹,山鬼结旗零翠蔹。

湘妃遗落的佩玉在斑竹上已冷,山鬼结起的旗帜翠蔹零落。

造物精英忌泄露,祗恐羽化难留淹。

造物的精英忌讳泄露,只恐怕羽化而去难以停留。

欲摹拓本镌崖壁,要使好事传缃缣。

想要摹拓本镌刻在崖壁上,要使好事者传布于缃缣。

著书重订琳琅谱,装帖新耀琼瑶签。

著书重新订正琳琅之谱,装帖新添琼瑶般的书签。

麝煤轻翰蝉趐榻,烦君再寄西飞鹣。

用麝煤轻翰和蝉翅榻法,烦请再寄来西飞之鹣。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禹碑歌",系为岣嵝峰上的神禹碑而作。禹碑又称岣嵝碑,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刻,在衡山祝融峰上,文字古奥难识。诗中描写了禹碑的形制、位置、历史及流传情况,感叹此碑虽存而难以亲见,表达了欲摹拓流传的愿望。

逐句解读
「神禹碑在岣嵝尖,祝融之峰凌朱炎。」——神禹碑在岣嵝山的峰尖上,祝融峰高耸在赤热的炎天之下。

「龙画傍分结搆古,螺书匾刻戈锋铦。」——碑上的文字如龙画般旁分而结构古朴,似螺书般匾刻而笔锋锐利如戈。

「万八千丈不可上,仙扃灵钥幽仄潜。」——万八千丈的高处不可攀登,仙门灵钥幽深隐秘潜藏。

「昌黎南迁曾一过,纷披芙蓉搴水帘。」——韩愈南迁时曾经过此地,在纷披的芙蓉花间搴开水帘。

「天柱夜瞰星辰下,云堂朝见阳辉暹。」——天柱峰上夜间俯瞰星辰落下,云堂中早晨见到阳光渐升。

「追寻夏载赤石峻,封埋古刻苍苔黏。」——追寻夏代遗迹赤石高峻,古刻被苍苔封埋黏附。

「拳科倒薤形已近,鸾漂凤泊辞何纤。」——拳曲的笔画倒薤的形状已很接近,如鸾漂凤泊般辞句何其纤细。

「墨本流传世应罕,青字名状人空瞻。」——墨本流传于世应属罕见,青字的名称形状人们只能空自瞻望。

「永叔明诚及浃漈,集古金石穷该兼。」——欧阳修、赵明诚以及郑樵,在集古金石方面穷尽赅备。

「昈列箴铭暨款识,横陈䵻和釜鬵。」——明列箴铭以及款识,横陈鼎鼐和釜鬵等器物。

「胡为至宝反弃置,捃摭磨蚁捐乌蟾。」——为何至宝反而被弃置,只拾取磨蚁而抛弃乌蟾。

「又闻朱张游岳麓,霁雪天风彯佩襜。」——又听说朱熹和张栻游岳麓山,霁雪之中天风飘动佩襜。

「搜奇索秘迹欲遍,舂倡撞和诗无厌。」——搜奇索秘足迹几乎踏遍,一倡一和赋诗不厌。

「七目崎岖信有觌,一字膏馥宁忘拈。」——七日崎岖之行确实有所目击,一字之膏馥怎肯忘却拈取。

「非关嵽嵲阻登陟,定是藤葛笼窥觇。」——并非高山峻岭阻隔登攀,定是藤葛遮笼难以窥视。

「好古予生嗟太晚,拜嘉君贶情深忺。」——好古的我嗟叹出生太晚,拜受君之赐予心中深感欣悦。

「老眼增明若发覆,尺喙禁龂如施钳。」——老眼更加明亮如同揭开蒙覆,口虽小却如被施钳不能言语。

「七十七字挐螭虎,三千馀岁丛蛇蚺。」——七十七个字如螭虎般盘挐,三千多年间被蛇蚺盘踞。

「忆昔乾坤漏息壤,荡析蒸庶依苓椮。」——忆昔天地间息壤泄漏,洪水荡析百姓依凭草木。

「帝嗟怀襄咨文命,卿佐洚洞分忧惔。」——帝尧嗟叹洪水怀襄咨询文命(禹),卿佐分担洚洞洪水的忧愁焦虑。

「洲并渚混没营窟,鸟迹兽迒交门檐。」——洲渚并合淹没营窟,鸟迹兽蹄交错在门檐之下。

「朅来南云又北梦,直罄西被仍东渐。」——从此南征又北伐,直穷西被仍东渐于海。

「黄熊三足变鲧服,白狐九尾歌庞袡。」——黄熊三足化为鲧的服饰,白狐九尾歌颂庞袡之美。

「后乘包湖受玉箓,前列温洛呈畴谶。」——后车载着包湖接受的玉箓,前列温洛呈上畴谶。

「永奔窜舞那辞胝,平成天地犹垂谦。」——永奔窜舞那会推辞手足之胝,平成天地之功仍然谦逊。

「华岳泰衡祗镇定,郁塞昏徙逃噣噞。」——华岳泰衡只是镇定,郁塞昏暗逃窜噣噞。

「文章绚烂悬日月,风雷呵护环屏黔。」——文章绚烂如日月高悬,风雷呵护环绕屏障黔地。

「君不见周原石鼓半巳泐,秦湫楚诅全皆歼。」——你没看见周原的石鼓已半数损泐,秦湫楚诅全都毁歼。

「此碑虽存岂易得,障有岚霭峰嵁岩。」——此碑虽然存世岂是容易得到的,有岚霭遮障、山峰嵁岩。

「跫音夐绝柱藜藿,吊影䫻瑟森櫹楠。」——脚步声远绝于藜藿之间,吊影瑟缩于森然的櫹楠之下。

「湘娥遗佩冷斑竹,山鬼结旗零翠蔹。」——湘妃遗落的佩玉在斑竹上已冷,山鬼结起的旗帜翠蔹零落。

「造物精英忌泄露,祗恐羽化难留淹。」——造物的精英忌讳泄露,只恐怕羽化而去难以停留。

「欲摹拓本镌崖壁,要使好事传缃缣。」——想要摹拓本镌刻在崖壁上,要使好事者传布于缃缣。

「著书重订琳琅谱,装帖新耀琼瑶签。」——著书重新订正琳琅之谱,装帖新添琼瑶般的书签。

「麝煤轻翰蝉趐榻,烦君再寄西飞鹣。」——用麝煤轻翰和蝉翅榻法,烦请再寄来西飞之鹣。

艺术手法
"龙画傍分结搆古,螺书匾刻戈锋铦"以龙画、螺书比喻碑文之古奥,以戈锋比喻笔法之锐利,形象生动。

"万八千丈不可上,仙扃灵钥幽仄潜"以仙家意象写碑之高远难及。

"七十七字挐螭虎,三千馀岁丛蛇蚺"以数字对仗概括碑文之少与历史之长,精警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专咏禹碑,从形制、位置、历史到流传,全面铺写。诗中用典丰富,语言古奥,与禹碑本身的古拙风格相得益彰,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和对金石文化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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