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别拟制一篇

明 · 杨慎

译文

紫霞西没白日阴,兰膏明烛洞房深。

紫红色的晚霞在西天消逝,白日的光辉变得暗淡;室内兰膏点燃的明烛照亮了深邃的洞房。

蛾飞迥向莲台度,萤爝平临桂炷沉。

飞蛾远远地飞向莲形烛台,萤火般的微光平照着即将燃尽的桂香烛烬。

鹤露雁霜惊早寒,寸心斗酒奉君欢。

白鹤沾露、大雁凝霜,惊觉早寒袭人;我以寸心一片、斗酒一樽,殷勤侍奉君王的欢宴。

火齐蟠烟全的皪,铜荷垂烬半阑干。

火齐珠般灿烂的烛光中蟠绕的香烟通体晶莹,铜制荷形烛台上的烛泪垂落将尽,已半成残阑之状。

座中碧玉好名倡,清曥曼㫽烂齐光。

座中有碧玉般的美人和出众的名倡,她们明眸流转、顾盼生辉,与烛光辉映齐明。

烛花剪作双胡蝶,蜡泪融成两凤皇。

剪落的烛花宛如一对翩飞的蝴蝶,融化的蜡泪凝结成两只凤凰。

便面障眉扫蛾绿,搔头坠鬓渲鸦黄。

美人用团扇遮住眉眼,眉上描着蛾绿之色;搔头从鬓发间坠落,鬓边晕染着鸦黄妆容。

绮结交窗窗拂曙,金鉔销香香满絮。

锦绣结成的交窗外,窗棂已拂到破晓的曙色;金制香毬中的香料燃尽,余香仍弥漫在帐幔之间。

星翻汉回柰若何,顾影徘徊送君去。

星辰翻转银河西移,天将明了无可奈何;我只能顾影徘徊,送你离去。

赏析

题解

此篇为杨慎拟古乐府之作,题为"又别拟制一篇",盖承前篇之意而别构新章。全诗以洞房夜宴为背景,铺陈烛光、香雾、美人、乐舞之盛,笔法深受齐梁宫体及李贺、李商隐一脉影响,辞采绮丽,意象繁密。末段笔锋一转,由欢宴归于离别,点明"送君去"之旨,以乐景写哀,倍增其惆怅。

逐句解读

「紫霞西没白日阴,兰膏明烛洞房深。」起二句点明时辰与环境。紫红色的晚霞消逝于西天,白日的光辉为之暗淡,室内则以兰膏明烛照亮深邃的洞房,一外一内,一暗一明,渲染出黄昏入夜的时分。

「蛾飞迥向莲台度,萤爝平临桂炷沉。」飞蛾远远地绕向莲形烛台飞去,萤火般微光平临在桂香烛烬之上。

"桂炷沉"写烛将燃尽,暗示夜已深。

「鹤露雁霜惊早寒,寸心斗酒奉君欢。」鹤鸣露冷,雁度霜降,早寒惊人;而在如此良夜,我以寸心斗酒侍奉君欢,竭尽殷勤。

「火齐蟠烟全的皪,铜荷垂烬半阑干。」"火齐"指火齐珠,喻烛光如珠光灿烂;蟠绕的香烟通体明亮晶莹。铜制的荷形烛台上,烛泪垂落将尽,已半成阑干之状。

「座中碧玉好名倡,清曥曼㫽烂齐光。」席间有碧玉般的美人和名倡,她们的明眸善睐,与烛光交相辉映,灿烂齐光。

「烛花剪作双胡蝶,蜡泪融成两凤皇。」剪落烛花恰似双飞的蝴蝶,蜡泪融化凝成一对凤凰。此联极写烛之形态,妙喻生花。

「便面障眉扫蛾绿,搔头坠鬓渲鸦黄。」美人以团扇遮眉,眉扫蛾绿;搔头坠落鬓边,晕染鸦黄之妆。两句写女子妆容装饰,工笔细描。

「绮结交窗窗拂曙,金鉔销香香满絮。」锦绣结成的交窗之外,窗棂已拂到曙色。金制的香毬中香料销尽,而余香仍满絮于帐幔之间。

「星翻汉回柰若何,顾影徘徊送君去。」星辰翻转、银河西移,天将明了无可奈何;我只能顾影徘徊,送君离去。结句点明全诗主旨,以离别收束。

艺术手法

全篇最突出的是铺陈雕琢的辞藻与繁密的意象。诗人以烛为核心意象,层层展开:莲台、桂炷、火齐、铜荷、烛花、蜡泪,围绕烛光构建出一个光影摇曳的绮丽世界。同时以"双胡蝶""两凤皇"等妙喻写烛花蜡泪之形,想象奇巧。对偶工整,色彩浓艳,明显继承齐梁宫体一路而加以变化。结构上由外景入内景、由景物到人物、由欢宴到离别,层次分明,末段"星翻汉回"陡转,以乐景衬哀情,余味不尽。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典型的拟乐府宫体之作,充分展现了杨慎博学多才、长于辞赋的一面。全诗绮丽而不浮艳,工整而不板滞,结句的怅惘离别之情,将前面所有的铺陈华彩一收而有远韵,体现了诗人融六朝唐宋于一手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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