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坑飞越峰天马歌
明 · 杨慎
译文
高皇御天开大明,龙马出自养龙坑。
洪武皇帝君临天下开创了大明王朝,一匹龙马从贵州养龙坑中降生而出。
房星夜下鹿卢寨,天驷晓来骠骑营。
房宿星夜间降临到鹿卢寨中,天驷星清晨来到了骠骑大营之内。
殿前重瞳回顾盼,奚官仗外争相迎。
殿前圣上如同舜帝重瞳般回顾顾盼,马官们站在仪仗外面争先恐后地迎接。
鸡鸣牛首试控纵,凤师麟仪无逸惊。
鸡鸣时分在牛首山试着驾驭驱策,神马如凤凰如麒麟般仪态从容,没有丝毫惊慌闪失。
归风绝尘羡迅疾,逮日先影羞翾轻。
追风绝尘的速度令人惊叹其迅捷,追逐日光赶在影子前面的速度,让那些以轻盈著称的马也自愧不如。
四蹄翩然不蹍地,六飞如在空中行。
四蹄翩然飞腾几乎不踩踏地面,如同天子六马驾车的飞驰一般,仿佛在空中行走。
是时雄酋有奢香,左骖牡骊右牝黄。
当时有雄豪的水西土司奢香,左边驾着黑色雄马,右边驾着黄色雌马。
贡上金陵一万匹,内厩惟称此马良。
向金陵进贡了上等好马一万匹,皇家内厩中只称许这一匹马最为优良。
宸游清燕幸鸾坡,学士承旨赞且歌。
皇上清闲游宴驾临鸾坡之上,翰林学士奉旨作赞辞并歌咏其事。
饮以兰池之瑶水,秣以芝田之玉禾。
用兰池中瑶池般的清水给它饮用,用芝田里如玉般的禾穗来喂养它。
飞越峰名自天锡,骏骨虽朽名不磨。
飞越峰这个名字是由天子亲自赐名的,骏马的骨殖虽然终将朽坏,这名字却永远不会磨灭。
至今百七十岁时,山头犹有养龙池。
到如今已过了一百七十年的岁月,山顶上还留存着当年养龙的池塘。
方经地志或遗漏,箐苗洞獠那能知。
地方志书和地理图经或许还有遗漏之处,深山密林中的苗族、洞獠之民又怎能知道这段历史呢。
吾闻天下有道,飞黄伏皂。
我听说天下清明有道的时候,连神马飞黄也会甘愿被拴在马槽旁边。
又闻王良策马,车骑满野。
又听说王良星宿驾驭天马的时候,天下的车马骑卒就会遍满原野。
前时吉囊寇大同,烽火直达甘泉宫。
前些时候吉囊率兵进犯大同,报警的烽火一直传到了京城的甘泉宫。
近日莫瀛乱交趾,羽书牙璋偏南中。
近来莫氏在交趾作乱,插着羽毛的紧急军书和调兵的牙璋符信遍布南中各地。
安得将星再降傅友德,房宿重孕飞越峰。
怎样才能让将星再降下一个傅友德那样的名将,让房宿星再孕育出一匹飞越峰那样的神马呢?
一月三捷献俘馘,千旄万旟歌熙雍。
一个月之内连续三次大捷,献上俘虏和割取的敌耳,千旗万旗高歌着太平盛世。
呜呼将相宁有种,龙驵岂无媒。
唉!将相之才难道是天生有贵的血统吗?神骏之马难道就没有人来做相马的媒介吗?
经途访迹一兴慨,郭隗孙阳安在哉。
经过途中寻访古迹不禁一番感慨,像郭隗那样求贤若渴的人、像孙阳那样善于相马的人如今在哪里呢?
长歌终曲长风来。
长歌一曲唱到终了,一阵长风飒然而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所作长篇歌行,咏明太祖朱元璋时贵州养龙坑所产神马"飞越峰"。据《明史》等记载,洪武年间贵州水西土司奢香进贡良马,朱元璋见之大悦,赐名"飞越峰"。全诗以骏马为线索,由开国盛事写到边患忧思,气象宏阔,感慨深沉,是一首借马言志、托物寄怀的杰作。
逐句解读
「高皇御天开大明,龙马出自养龙坑」——洪武皇帝君临天下开创大明,一匹龙马出自贵州养龙坑。开篇即点明太祖开国与神马来历,气势恢宏。
「房星夜下鹿卢寨,天驷晓来骠骑营」——房宿之星夜间降下鹿卢寨,天驷星清晨来到骠骑营。以星象暗示神马天降,非凡品可比。
「殿前重瞳回顾盼,奚官仗外争相迎」——殿前圣上如舜帝重瞳般回顾顾盼,马官仪仗之外争相迎接。写太祖见马时的欣喜与群臣迎接的盛况。
「鸡鸣牛首试控纵,凤师麟仪无逸惊」——鸡鸣时分在牛首山试骑驾驭,神马风度如凤如麟毫无惊慌逸失。写试马时的从容不迫。
「归风绝尘羡迅疾,逮日先影羞翾轻」——追风绝尘令人惊叹其迅疾,追及日光赶在影前让轻盈之马也自愧不如。极力铺写神马的速度。
「四蹄翩然不蹍地,六飞如在空中行」——四蹄翩然飞腾几乎不踏地面,如六马驾车的飞驰仿佛在空中行走。以夸张手法写马如飞行。
「是时雄酋有奢香,左骖牡骊右牝黄」——当时有雄豪的土司奢香,左边驾着黑色雄马右边驾着黄色雌马。写奢香进贡时的排场。
「贡上金陵一万匹,内厩惟称此马良」——进贡到金陵上等马一万匹,皇家内厩中只称许这匹马最为优良。以万匹衬托一马之奇。
「宸游清燕幸鸾坡,学士承旨赞且歌」——皇上清闲游宴驾临鸾坡,翰林学士奉旨作赞并歌咏。写御前赋诗称颂的盛事。
「饮以兰池之瑶水,秣以芝田之玉禾」——用兰池的瑶水给它饮用,用芝田的玉禾来喂养它。以仙家之物极写马的尊贵待遇。
「飞越峰名自天锡,骏骨虽朽名不磨」——飞越峰的名字由天子钦赐,骏马骨虽朽败而名声永不会磨灭。写赐名的荣宠及名传千古。
「至今百七十岁时,山头犹有养龙池」——至今已过一百七十年,山头还留存着养龙池。写遗迹尚存,引发怀古之情。
「方经地志或遗漏,箐苗洞獠那能知」——地方志书或者有所遗漏,深山中的苗族洞獠怎能知晓这段历史。感慨史迹埋没于荒僻之地。
「吾闻天下有道,飞黄伏皂」——我听说天下有道之时,神马飞黄也会被拴在马槽边。引古语喻盛世贤才待用。
「又闻王良策马,车骑满野」——又听说王良驾驭马车时,车骑遍满原野。以星宿喻将星之盛。
「前时吉囊寇大同,烽火直达甘泉宫」——前些时吉囊进犯大同,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宫。写北方蒙古入侵的危急。
「近日莫瀛乱交趾,羽书牙璋偏南中」——近来莫氏扰乱交趾,紧急军书与调兵符信遍及南中之地。写南方边境的战乱。
「安得将星再降傅友德,房宿重孕飞越峰」——怎能再出将星如傅友德降世,房宿重新孕育出飞越峰那样的神马。借古将抒渴望良才之情。
「一月三捷献俘馘,千旄万旟歌熙雍」——一月之内三次捷报告捷、献上俘虏与首级,千旗万旗高歌太平盛世。想象胜利后的盛况。
「呜呼将相宁有种,龙驵岂无媒」——唉,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神骏之马难道没有相马的媒介?以反问寄寓英才可求之意。
「经途访迹一兴慨,郭隗孙阳安在哉」——经过途中寻访遗迹不禁一番感慨,像郭隗那样求贤、孙阳那样相马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以古人抒渴望知遇之情。
「长歌终曲长风来」——长歌一曲终了,长风飒然而至。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七言歌行,体制宏大,结构精严。前半篇铺叙飞越峰的神骏与荣宠,极尽夸张形容之能事,如"四蹄翩然不蹍地""逮日先影羞翾轻"等句,想象奇绝。后半篇笔锋陡转,由盛及衰,引出边患之忧与求贤之叹,以古喻今,寄慨遥深。全篇善用典实——房星、天驷、王良、郭隗、孙阳、傅友德等,熔铸古今,以马喻才,以古鉴今。结尾"长歌终曲长风来"以景结情,苍凉壮阔,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杨慎为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此诗是其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一匹神马串联开国盛世与当代边患,将咏物、咏史、言志三者融为一体,既展现了开国气象的壮阔,又寄托了对国事的深切忧虑与对英才的渴望。笔力雄健,气魄宏大,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堪称明代歌行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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