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栖曲

明 · 杨慎

译文

金莲作杵琼瑰砧,蛟龙艳锦鸳鸯衾。

用金莲做捣衣杵,用美玉做捣衣砧,锦缎上有蛟龙花纹,被褥上绣着成双鸳鸯。

并刀未剪燕霜落,何日征衣到沙漠。

并州快剪刀还未动用,燕地的寒霜已经飘落,不知哪一天才能把冬衣送到远在沙漠的征夫手中。

昼漏迢迢春滟滟,草如柔罽花如焰。

白日的漏壶声漫长悠远,春光荡漾明媚,春草柔软如毛毯,花朵艳丽似火焰。

白日红窗愁转多,个侬无计奈春何。

白日里倚着红窗,愁恨反而更多,这孤单的人儿毫无办法,对这恼人的春光无可奈何。

汝南鸣鸡乌臼鸟,强颜饶舌催天晓。

汝南的鸡叫了,乌臼鸟也啼鸣了,它们厚着脸皮喋喋不休,催促着天色破晓。

残妆相送泪阑干,月帐云屏生晓寒。

泪流满面送走了一夜,残妆已被泪水冲乱,在月光映照的帐幔和云母屏风间,拂晓的寒意悄然袭来。

月华二八星三五,丁丁漏水鼕鼕鼓。

十六的月光皎洁明亮,十五的繁星点点闪烁,漏壶滴水叮叮作响,城头的更鼓咚咚敲着。

相思相忆阻河桥,可怜人度可怜宵。

彼此相思相念,却被河桥阻隔天各一方,可叹这孤单可怜的人,独自度过这可怜的寒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拟古乐府之作,借乐府旧题《乌栖曲》写闺中思妇对远戍征人的殷切思念。

"乌栖"本谓乌鸦归栖,天色将暮,古辞多以日落暮景衬托男女之情。杨慎此篇则把日落黄昏的时序意象与边塞征戍、闺中寒夜、春光虚度交织成篇,层层铺陈思妇由昼及夜、由春至晓的绵长愁绪,风格秾丽而情致深婉,兼具六朝乐府的旖旎与唐人闺怨的沉厚。

逐句解读

「金莲作杵琼瑰砧,蛟龙艳锦鸳鸯衾」起笔即以华美之物写闺中之奢:以金莲为捣衣杵、以美玉为捣衣砧,锦缎上有蛟龙花纹,被褥上绣着鸳鸯。金玉锦绣愈华美,愈反衬出形单影只的凄凉。

「并刀未剪燕霜落,何日征衣到沙漠」写思妇裁剪缝制冬衣,并州快剪尚未落手,燕地的寒霜已经纷落。她忧念远在沙漠征戍的丈夫,不知这征衣何时才能送到他身边。

「昼漏迢迢春滟滟,草如柔罽花如焰」写白昼漫长,春光荡漾,地上春草柔嫩如细毛毯,枝头花朵鲜艳似火。春色愈美,思妇心中愈苦。

「白日红窗恨转多,个侬无计奈春何」白日里倚窗而望,红窗之下愁恨愈增,这孤单的人儿无可奈何,连那恼人的春光也无法排遣。

「汝南鸣鸡乌臼鸟,强颜饶舌催天晓」用汝南鸡鸣与乌臼鸟啼的典故,禽鸟饶舌勉强啼叫催促天明,如同不解人愁的旁观者。

「残妆相送泪阑干,月帐云屏生晓寒」思妇泪流满面、残妆狼藉,在月光帐幔与云母屏风之间,迎来拂晓的寒意。

「月华二八星三五,丁丁漏水鼕鼕鼓」写时序流转:十六的月色明亮,十五的繁星闪烁,漏壶滴水叮叮,城头更鼓咚咚,一夜就这样在辗转中过去。

「相思相忆阻河桥,可怜人度可怜宵」结句点题:相思相忆却被河桥阻隔,可叹这可怜的人儿独度着可怜的寒宵。

艺术手法

其一,浓彩渲染反衬愁情。全篇以金莲、琼瑰、蛟龙锦、鸳鸯衾、艳焰之花等秾丽意象铺陈闺中陈设,正是以丽景写哀情,倍增其哀。其二,用典精巧而不露痕迹。

"汝南鸣鸡"用《古歌》"汝南晨鸡登坛唤"之意,"乌臼"用南朝乐府《乌臼》"可怜乌臼鸟,强言知天晓",借典写禽鸟催晓、徒增人愁。其三,对偶工整而流转自然,"昼漏迢迢春滟滟"叠字相对,"月华二八星三五"数字对仗,声情摇曳。其四,以"可怜人度可怜宵"叠用"可怜"作结,回环往复,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发展了六朝乐府《乌栖曲》的传统,以秾丽的物象、精巧的用典、流转的音节,构筑了一个华美而凄清的闺怨世界。杨慎才情富艳,于拟古中自出机杼,将征戍、闺怨、惜春诸主题融为一体,而以思妇一夜无眠为线索贯穿全篇,结构严密,情感饱满,堪称明代拟古乐府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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