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山

明 · 杨慎

译文

望西山,西山迢递庆霄间。

远望西山,西山遥远绵延在祥云瑞霄之间。

峰辉林彩如堪挹,翠壁丹梯若可攀。

峰峦的光辉与林木的色彩浓郁得仿佛可以用手掬取,翠绿的崖壁和红色的石阶似乎可以攀登。

亦有青乌占紫气。还乘白鹤驻红颜。

也有青乌占测紫气祥瑞,还有仙人乘白鹤驻颜不老。

斗极南陲分王气,天骄北漠控胡关。

北斗星极的南端边陲分布着帝王之气,北方的天骄之族控制着胡人关隘。

近接桥陵鼎湖路,太乙勾陈临玉树。

近处连接着桥陵和鼎湖的道路,太乙星和勾陈星临照着玉树。

遥瞻双阙对氤氛,葱葱郁郁捧瑞云。

远望宫阙双阙对着氤氲之气,葱葱郁郁的山峦捧着瑞云。

润接天河起箕尾,根缠维络镇坤文。

山的润泽上接天河起于箕尾星宿之间,山根盘缠如罗网般镇守大地纹理。

长安楼阁中天起,峻极相连近天咫。

京城的楼阁高耸半天之上,极其高峻相连距离天只有咫尺。

金芙蓉开万井中,罨画屏张三素里。

金色芙蓉花在千家万户中盛开,如彩画屏风张设在三素云霞之中。

龙宫鲸吼晓岚青,凤城鸦宿烟光紫。

佛寺如龙宫钟声如鲸吼在青色晨雾中传响,凤城的乌鸦栖息烟光呈紫色。

雪晴琼岳转分明,日映名都一何绮。

雪后晴朗琼玉般的山岳更显分明,阳光映照着名都是何等绮丽。

雪晴日映风光和,陌上游人积渐多。

雪后晴朗阳光映照风光和煦,路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相邀帝女柔桑路,其柰王孙芳草何。

彼此相邀走在帝女采柔桑的路上,那王孙公子面对芳草又流连忘返。

静婉香车褰翟茀,嫖姚飞盖拥盘陀。

娴静婉顺的贵妇掀起翟羽车帘,勇武官员飞驰的车盖拥簇在盘陀路上。

杨柳千条金作线,梨花百叶玉为柯。

千条杨柳如金线般垂下,百叶梨花如玉的枝条。

雕俎华筵分内苑,锦场绣野入平坡。

雕花俎案和华丽筵席分布在皇家内苑,锦绣般的田野和山坡连成一片。

行行国艳皆桃李,处处尘香尽绮罗。

走着一处处国色天香都是桃李,处处尘土沾香全是穿着绮罗的游人。

巨灵赑屃应相避,玄囿萧条未许过。

巨灵神力士般的赑屃也应当避让,幽玄的园囿萧条不许人通过。

别有青莲千万宇,金榜红墙围净土。

另外有佛寺千万间,金榜红墙围绕着净土。

锡卓多非汉代名,翚飞各占周原膴。

僧人驻锡处大多不是汉代以来的古名,如飞翚的寺宇各自占据着肥美的周原。

横玉行香尽贵人,挥金资福皆豪贾。

横持玉圭行香的都是贵人,挥金如土祈福的都是豪商大贾。

菩提花发六时閒,吉祥风动千铃语。

菩提花在六时中悠闲开放,吉祥风吹动千铃发出悦耳声响。

海昙仙梵日供张,铢衣宝鬘时歌舞。

海上优昙花和仙梵之声日日供张,轻如铢衣的僧服和宝珠璎珞时时歌舞。

望山竟如何,由来逸兴多。

望山究竟如何呢,向来引发人的逸兴很多。

朝回长挂笏,休沐想鸣珂。

退朝回来常将笏板挂起,休假时想着骑马鸣珂出游。

三月春将谢,未请游山假。

三月春天将尽,尚未请假去游山。

痼疾在烟霞,俗鞅萦晨夜。

对烟霞山水的癖好已如痼疾,但世俗的羁绊如马鞅般缠扰着早晚。

闲人真遂爱山情,韦曲天西少送迎。

真正的闲人才能遂了爱山之情,韦曲天西一带少了送往迎来之扰。

短屐踏莎占土脉,奚囊探韵赋春晴。

穿短屐踏莎草占测土脉,从奚奴的诗囊中探取诗韵赋写春晴。

岂似神仙限官府,爱山空作望山行。

哪里像神仙不受官府限制,爱山之人只能空作望山之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描写北京西山的长篇七言古诗。西山为北京名胜,有香山、碧云寺、玉泉山等景观,寺庙林立,春日游人如织。全诗以"望"字为眼,先写远望西山的雄奇气象与神话色彩,次写京城楼阁与山势相辉映的壮丽,再写雪晴春日游人踏青的繁华景象,继写西山佛寺的庄严富丽,末以自己身限官府、不得尽兴游山的感慨作结。全篇气象恢宏,笔力雄健,是杨慎写景诗中的鸿篇巨制。

逐句解读

「望西山,西山迢递庆霄间」——远望西山,西山遥远绵延在祥云瑞霄之间。

「峰辉林彩如堪挹,翠壁丹梯若可攀」——峰峦的光辉与林木的色彩浓郁得仿佛可以用手掬取,翠绿的崖壁和红色的石阶似乎可以攀登。

「亦有青乌占紫气。还乘白鹤驻红颜」——也有青乌(风水仙禽)占测紫气祥瑞,还有仙人乘白鹤驻颜不老。

「斗极南陲分王气,天骄北漠控胡关」——北斗星极的南端边陲分布着帝王之气,北方的天骄之族控制着胡人关隘。

「近接桥陵鼎湖路,太乙勾陈临玉树」——近处连接着桥陵和鼎湖(帝王陵寝)的道路,太乙星和勾陈星临照着玉树。

「遥瞻双阙对氤氛,葱葱郁郁捧瑞云」——远望宫阙的双阙对着氤氲之气,葱葱郁郁的山峦捧着瑞云。

「润接天河起箕尾,根缠维络镇坤文」——山之润泽上接天河,起于箕星尾宿之间,山根盘缠如维系罗网般镇守着大地纹理。

「长安楼阁中天起,峻极相连近天咫」——京城的楼阁高耸半天之上,极其高峻相连,距离天只有咫尺。

「金芙蓉开万井中,罨画屏张三素里」——金色的芙蓉花在千家万户中盛开,如彩画的屏风张设在三素云霞之中。

「龙宫鲸吼晓岚青,凤城鸦宿烟光紫」——佛寺如龙宫,钟声如鲸吼,在青色晨雾中传响;凤城(京城)的乌鸦栖息,烟光呈紫色。

「雪晴琼岳转分明,日映名都一何绮」——雪后晴朗,琼玉般的山岳更显分明,阳光映照着名都,是何等的绮丽。

「雪晴日映风光和,陌上游人积渐多」——雪后晴朗阳光映照风光和煦,路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相邀帝女柔桑路,其柰王孙芳草何」——彼此相邀走在帝女采柔桑的路上,那王孙公子面对芳草又能如何(意指流连忘返)。

「静婉香车褰翟茀,嫖姚飞盖拥盘陀」——娴静婉顺的贵妇掀起翟羽车帘,勇武的官员飞驰的车盖拥簇在盘陀路上。

「杨柳千条金作线,梨花百叶玉为柯」——千条杨柳如金线般垂下,百叶梨花如玉的枝条。

「雕俎华筵分内苑,锦场绣野入平坡」——雕花的俎案和华丽的筵席分布在皇家内苑,锦绣般的田野和山坡连成一片。

「行行国艳皆桃李,处处尘香尽绮罗」——走着一处处国色天香都是桃李,处处尘土沾香全是穿着绮罗的游人。

「巨灵赑屃应相避,玄囿萧条未许过」——巨灵神力士般赑屃也应当避让,幽玄的园囿萧条不许人通过。

「别有青莲千万宇,金榜红墙围净土」——另外有佛寺(青莲喻佛寺)千万间,金榜红墙围绕着净土。

「锡卓多非汉代名,翚飞各占周原膴」——僧人卓锡(驻锡)之处大多不是汉代以来的古名,如飞翚的寺宇各自占据着肥美的周原。

「横玉行香尽贵人,挥金资福皆豪贾」——横持玉圭行香的都是贵人,挥金如土祈福的都是豪商大贾。

「菩提花发六时閒,吉祥风动千铃语」——菩提花在六时中悠闲开放,吉祥风吹动千铃发出悦耳声响。

「海昙仙梵日供张,铢衣宝鬘时歌舞」——海上的优昙花和仙梵之声日日供张,轻如铢衣的僧服和宝珠璎珞时时歌舞。

「望山竟如何,由来逸兴多」——望山究竟如何呢?向来引发人的逸兴很多。

「朝回长挂笏,休沐想鸣珂」——退朝回来常将笏板挂起,休假时想着骑马鸣珂出游。

「三月春将谢,未请游山假」——三月春天将尽,尚未请假去游山。

「痼疾在烟霞,俗鞅萦晨夜」——对烟霞山水的癖好已如痼疾,但世俗的羁绊如马鞅般缠扰着早晚。

「闲人真遂爱山情,韦曲天西少送迎」——真正的闲人才能遂了爱山之情,韦曲天西一带少了送往迎来之扰。

「短屐踏莎占土脉,奚囊探韵赋春晴」——穿着短屐踏着莎草占测土脉,从奚奴的诗囊中探取诗韵来赋写春晴。

「岂似神仙限官府,爱山空作望山行」——哪里像神仙不受官府限制,爱山之人只能空作望山之行。

艺术手法

一、全景铺陈,层次分明。全诗从"望"字入手,先写远望山势(峰辉林彩),再写仰望星空(斗极南陲),继写俯瞰京城(楼阁中天起),再写雪后春游(陌上游人),最后写佛寺庄严,层层推进,如镜头由远及近、由大到小。

二、色彩浓艳,对偶工整。

"翠壁丹梯""晓岚青""烟光紫""金芙蓉""金作线""玉为柯"等色彩词层出不穷,画面极其绚丽。

"杨柳千条金作线,梨花百叶玉为柯"对仗精绝,以金玉喻杨柳梨花,色彩与质感并美。

三、虚实结合,仙凡交融。诗中既有"青乌占紫气""白鹤驻红颜""巨灵赑屃"等神话想象,又有"陌上游人""雕俎华筵""锦场绣野"的现实描写,将西山的神圣性与世俗性融为一体。

四、以景衬情,以乐写哀。全诗前三大部分极力铺陈西山之美与游人之盛,末段忽然转入"痼疾在烟霞,俗鞅萦晨夜"的感慨,以乐景衬哀情,突出爱山而不得游的遗憾。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慎七言古诗中的鸿篇巨制,以宏大的气魄和细密的笔触描绘了北京西山的全景。诗人融合了神话想象、地理纪实、人物风俗与个人感怀,将一座西山写得气象万千、光怪陆离。全诗笔力雄健,辞藻华美而不浮艳,结构严谨而不板滞,既继承了杜甫《渼陂行》等七古的笔法,又有明代台阁体雍容华贵的气象,是研究杨慎写景诗艺术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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