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峡驿观瀑布泉行

明 · 杨慎

译文

水峡群山日月昏,飞泉百道接江门。犹龙近迓晴虹挂,似马遥看疋练奔。悬绅瀑布屏风叠,砯崖转石青天折。三千尺下直难量,十二崿流承不绝。烟骞雾捲滴珠槽,霭净岚沉冷玉膏。庄周虚说鼋梁险,枚叟空誇鹭碛涛。一从流戍辞巴蜀,几回于役行荒服。百丈频经水峡牵,孤灯惯向江门宿。纤萝不动月明天,彷佛桃源拟问仙。沧溟有气张圆㡤,银汉无声泻直弦。山水清辉殊可乐,已觉蟠胸饱丘壑。乘兴聊赓太白篇,知音莫笑徐凝恶。

水峡群山中日月昏暗,百道飞泉连接着江门。有如蛟龙近迎,晴日彩虹悬挂,远看似白马如白练奔腾。悬挂如绅带的瀑布层层叠叠如屏风,冲击崖壁翻动巨石,仿佛青天都被折断。三千尺垂直而下难以测量,十二道山崖溪流承接不绝。烟气升腾雾气翻卷,水滴如珠落入槽中,云霭散尽山岚沉凝,冷冽如玉膏。庄周虚说鼋桥之险,枚乘空夸鹭碛之涛。自从流放戍边辞别巴蜀,几度服役行走于荒远之地。屡屡经过水峡以百丈纤绳牵船,习惯在江门对着孤灯歇宿。细藤不动月明天朗,仿佛到了桃源想要寻问仙人。沧海之上雾气弥漫如圆镜张开,银河无声倾泻如直弦。山水的清辉实在令人愉悦,已觉胸中饱览了丘壑之美。乘兴且续太白之篇,知音莫笑如徐凝之诗粗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谪戍云南途中经水峡驿观瀑布泉所作。诗人以雄浑的笔力描绘了瀑布的壮观景象,从群山昏暗到飞泉百道,从晴虹悬挂到疋练奔涌,层层渲染瀑布的气势。又由景及人,写到自己流戍巴蜀、几回于役的遭遇,将自然之壮与身世之悲交织,末以太白、徐凝的瀑布诗为参照,表达知音莫笑的自嘲。

逐句解读
「水峡群山日月昏,飞泉百道接江门」,水峡群山之间日月昏暗,飞泉百道连接江门。

「犹龙近迓晴虹挂,似马遥看疋练奔」,近看如龙迎面晴虹高挂,远看如马奔腾疋练飞驰。

「悬绅瀑布屏风叠,砯崖转石青天折」,瀑布如悬绅挂在屏风叠嶂之上,砯崖转石之声如青天折裂。

「三千尺下直难量,十二崿流承不绝」,三千尺之下直落难以丈量,十二崿之流承接不绝。

「烟骞雾捲滴珠槽,霭净岚沉冷玉膏」,烟骞雾捲如滴珠之槽,霭净岚沉如冷玉之膏。

「庄周虚说鼋梁险,枚叟空誇鹭碛涛」,庄周虚说鼋梁之险,枚叟空夸鹭碛之涛。

「一从流戍辞巴蜀,几回于役行荒服」,自从流戍辞别巴蜀,几回于役行经荒服。

「百丈频经水峡牵,孤灯惯向江门宿」,百丈牵绳频繁经过水峡,孤灯惯常照着在江门投宿。

「纤萝不动月明天,彷佛桃源拟问仙」,纤萝不动月明之夜,彷佛桃源拟欲问仙。

「沧溟有气张圆㡠,银汉无声泻直弦」,沧溟之气张圆幔,银汉无声泻如直弦。

「山水清辉殊可乐,已觉蟠胸饱丘壑」,山水清辉殊为可乐,已觉蟠胸饱览丘壑。

「乘兴聊赓太白篇,知音莫笑徐凝恶」,乘兴姑且赓续太白之篇,知音莫笑徐凝诗恶。

艺术手法
此诗以瀑布为核心意象,从多角度层层渲染。

「犹龙近迓晴虹挂,似马遥看疋练奔」以龙与马喻瀑布之动态,近观与远望各具形态。

「悬绅瀑布屏风叠」以绅带喻瀑布之垂落,「砯崖转石青天折」以青天折裂写瀑布之声势。

「三千尺下直难量」化用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而翻新。

「庄周虚说鼋梁险,枚叟空夸鹭碛涛」以庄周、枚叟之典反衬瀑布之壮观超过古人所写。

「一从流戍辞巴蜀」转入身世之叹,将自然之壮与人生之苦并置。

「乘兴聊赓太白篇,知音莫笑徐凝恶」以李白、徐凝的瀑布诗为参照,自谦中寓有不甘。

总体评价
此诗将壮观的瀑布描写与谪戍的身世之感融为一体,前半部写景雄浑,后半部抒情深沉。诗人以瀑布之壮对照谪戍之苦,以太白之才自期而以徐凝自嘲,在豪放中寓有悲凉,体现了杨慎贬谪后诗风中雄健与沉郁兼融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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