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咏梅

明 · 杨慎

译文

汉宫娇额涂黄,风流早露春消息。

汉宫美人娇嫩额上涂着黄色梅花妆,她的风流韵致早已透露出春天将至的消息。

铅华莹雪,冰肌照水,盈盈无力。

粉妆如雪般晶莹洁白,冰清玉洁的姿容映照在水中,柔美纤弱仿佛无力支撑。

弄影轻颦,向人微笑,芳心谁识。

花枝在月下摇曳弄影,如美人微微蹙眉,又似向人嫣然微笑,可这份幽微的芳心又有谁能真正懂得。

对珠帘不掩,绮窗半露,嫣然一笑倾国。

对着不曾遮掩的珠帘,在雕花窗棂间半露容颜,那一抹微笑足令倾国倾城。

最恨昏黄月黑。迷花丛、枝南枝北。

最令人怅恨的是黄昏月色昏黑,花丛迷离,分不清枝南枝北的方向。

寿阳妆减,罗浮梦断,春宵一刻。

寿阳公主的梅花妆渐渐褪去,罗浮山中的美梦也已惊醒,春宵一刻值千金,美好时光转瞬即逝。

皴玉谁温,凝脂自暖,空劳相忆。

如玉的花瓣有谁来温暖,凝脂般的肌肤只能独自取暖,白白惹人相思相忆。

正香残漏俏,灯昏酒冷,此情何极。

正当梅香渐残漏声寂寂,灯火昏黄酒已冰凉,这份爱梅之情又怎能穷尽。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杨慎咏梅名作,借《水龙吟》这一气势跌宕的词调,抒写梅花的清姿逸韵与幽独情怀。词中融汇寿阳公主梅花妆、柳宗元罗浮遇梅仙等典故,以美人喻梅,以月夜衬梅,层层勾勒梅花的冰肌玉骨与孤高芳洁。全词不著一"梅"字而梅之神韵全出,是明代咏物词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汉宫娇额涂黄,风流早露春消息」起笔用寿阳公主梅花妆之典,说汉宫美人额上涂黄妆,其风流韵致早已透露出春的消息。这里以美人额黄暗喻梅蕊初绽。

「铅华莹雪,冰肌照水,盈盈无力」写梅花白如凝脂粉雪,冰清玉洁的姿容映照水中,柔美纤弱。

「弄影轻颦,向人微笑,芳心谁识」写梅枝在月下摇曳弄影,如美人轻蹙蛾眉、嫣然微笑,但这份芳心幽意却无人真正懂得。

「对珠帘不掩,绮窗半露,嫣然一笑倾国」写梅花对着不卷的珠帘、半掩的绮窗,露出倾城之姿。

「最恨昏黄月黑。迷花丛、枝南枝北」写最可恨的是黄昏月黑之时,花影迷离,分不清枝南枝北,暗喻月下赏梅而不得其真。

「寿阳妆减,罗浮梦断,春宵一刻」用寿阳公主妆残与赵师雄罗浮梦醒二典,言美好时光易逝,春宵一刻值千金。

「皴玉谁温,凝脂自暖,空劳相忆」写梅瓣如皴玉无人来温,凝脂般的肌肤只能自暖,徒然引人相思相忆。

「正香残漏俏,灯昏酒冷,此情何极」结笔写梅香渐残、漏声寂寂、灯火昏黄、酒已冰冷,此番爱梅之情怎能穷尽。

艺术手法

其一,以人喻物,物我交融。通篇以美人比拟梅花,"娇额涂黄""冰肌照水""嫣然一笑"皆美人神态,亦梅花风姿,使梅花有了鲜活的生命。其二,用典密织而切合题旨。寿阳妆、罗浮梦、倾国美人,三典皆与梅相关,无一处闲笔。其三,对比映衬,意境幽邃。

"昏黄月黑"与"嫣然一笑"对照,"香残漏俏"与"芳心谁识"呼应,以暗衬明,以残衬美,愈见梅花孤高。其四,结句以景结情,"此情何极"以反诘收束,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词咏梅而不滞于梅,既写出了梅花的冰肌玉骨、清艳绝俗,又融入了词人对幽独高洁品格的向往与体认。杨慎为明代第一流词人,才情富丽,此词格调清华,用典精切,音节婉转,于"水龙吟"这一豪放词调中写出幽约怨悱之情,足见其驾驭词调的高超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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