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食
明 · 杨慎
译文
蓬枢还老圃,藿食远膏芗。
蓬户枢门之地归为老圃所有,以豆叶为食远离膏粱美味。
小摘中园里,薄采南涧傍。
在园子中间随意摘取嫩菜,在南涧旁边少量采撷野蔬。
终葵紫含露,蘘荷白负霜。
终葵的紫色叶片上含着露珠,蘘荷的白色花朵上负着秋霜。
煠作金钗色,齐为玉箸长。
焯煮之后呈现金钗般的色泽,整齐得如同玉箸一般修长。
既饱琅玕腹,亦充沆瀣肠。
既饱食了如琅玕美玉般清虚的肚子,也充盈了如饮沆瀣之气般高洁的肠胃。
螬井甘三咽,蚁丘愁五浆。
如螬虫饮井水甘愿再三吞咽,如蚁丘之蚁担忧于五浆的过多馈赠。
笼飧讵堪享,钩饵宁可尝。
笼中之食岂能安心享用,钩上之饵又怎可轻易品尝?
愿言从沮溺,从此谢金张。
愿追随长沮、桀溺去做隐士,从此谢绝金家、张家那样的权贵交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慎咏蔬食、明志节之作。诗中写蓬门老圃之简朴生活,以藿食远膏芗、采蔬烹煮为乐,末以「愿言从沮溺,从此谢金张」明其高蹈避世之志。
「沮溺」指长沮、桀溺,《论语》中的隐者;
「金张」指汉宣帝时金日磾、张安世二贵戚之家,代指权贵。此篇当为谪滇后所作,借蔬食之咏寄寓安贫乐道之情。
逐句解读
「蓬枢还老圃,藿食远膏芗」——蓬门枢户归还给老圃,以豆叶为食而远离膏粱芗泽。
「小摘中园里,薄采南涧傍」——在园中随意摘取嫩蔬,在南涧之旁少量采撷。
「终葵紫含露,蘘荷白负霜」——终葵之叶紫色含露,蘘荷之花白色负霜。
「煠作金钗色,齐为玉箸长」——焯煮之后呈现金钗般的颜色,齐整如玉箸一般修长。
「既饱琅玕腹,亦充沆瀣肠」——既能饱食如琅玕美玉般的清虚之腹,也能充盈如饮沆瀣之气的高洁之肠。
「螬井甘三咽,蚁丘愁五浆」——如螬虫饮井水甘愿三咽,如蚁丘之蚁发愁于五浆之馈。
「笼飧讵堪享,钩饵宁可尝」——笼中之食岂能安然享用?钩上之饵又怎可轻易尝试?「愿言从沮溺,从此谢金张」——愿追随长沮、桀溺为隐者,从此谢绝金、张之类的权贵之门。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蔬食」为线索贯穿,从采、煮、食、思,层层递进,结构井然。
「煠作金钗色,齐为玉箸长」一联,以金钗、玉箸喻蔬之色之长,化粗粝为精美,可想见诗人之安贫自得。其二,用典精切:「琅玕腹」「沆瀣肠」言清虚高洁;
「三咽」出《孟子》陈仲子食井李之螬;
「五浆」出《庄子》「五浆先馈」;
「沮溺」「金张」皆取自古籍,切合蔬食隐居之题。其三,结句以「从沮溺」「谢金张」对举,明其去取之决,风骨凛然。
总体评价
此篇为杨慎谪后述志之作,通篇以蔬食小事寄大节大志,小中见大。其语言朴茂而有古意,颇得陶渊明《饮酒》《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之神韵;其立意则近于「固穷」之君子,与屈原《离骚》「宁溘死以流亡」之精神一脉相承。读之可想见杨慎谪滇后淡泊自守之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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